夜深了。張凱坐在蓬萊之巔,月亮己經偏西,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他坐了一整夜,從月升到月落,從黑暗到黎明。他一首在想,想這一千年,想那些走過的路,想那些遇見的人,想那個藏在心底的名字——長耳定光仙。
洪荒第一叛徒。這是他穿越過來的名字,也是他揹負了千年的宿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在微微發光,那是六魂幡的印記,也是他這一千年的印記。他忽然笑了。
“長耳定光仙……”他喃喃道,“你知道嗎?前世有人叫我凱少,有人叫我張總,有人叫我花花公子。但沒人叫我叛徒。這輩子,我成了叛徒。洪荒第一叛徒,遺臭萬年。可老子不認。”
他站起來,走到崖邊。夜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暗的血色,那是巫妖戰場的方向,也是無數生靈隕落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
“我叫張凱,前世花花公子,被算計精盡人亡。多諷刺。死在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上,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裡。林子峰,你大概想不到,你眼中的花花公子,會在洪荒活成這樣。有師父,有同門,有朋友。有目標,有方向,有未來。你那些家產,那些女人,那些破事——老子不稀罕。老子要的,是成聖做祖,是逆天改命,是站在洪荒的頂端,俯瞰眾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老子揹負的,是叛徒的名字。長耳定光仙,洪荒第一叛徒。獻六魂幡投敵,跪西方二聖,苟活於世,遺臭萬年。這是原著的宿命,也是這具肉身的宿命。但老子不信命。前世不信,今生也不信。前世被算計,老子認了,是自己蠢。今生被宿命詛咒,老子不認。因為我不是他。那個跪在西方二聖面前的軟骨頭,不是他。那個獻出六魂幡的叛徒,不是他。那個被萬靈唾棄的笑柄,不是他。我是張凱,是長耳定光仙,是截教弟子,是通天的徒弟,是趙公明的兄弟,是碧霄的劍術師父,是無當藥園的常客,是金靈的切磋對手,是多寶的論道之友,是雲霄的茶客,是瓊霄的熟人。我是這些人,我不是那個叛徒。”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那一線光亮。新的一天快來了。
“千年了。從混沌靈繭裡睜開眼的那一刻,到現在,整整一千年。一千年,我學會了修行,學會了劍道,學會了陣法,學會了煉丹。一千年,我從先天仙境修到了大羅金仙,從孤身一人到有了同門,從害怕變成叛徒到不再害怕。一千年,我立過血誓,煉過六魂幡,去過紫霄宮,見過道祖,分過靈寶,得了鴻蒙紫氣。一千年,我經歷了龍鳳量劫的餘波,經歷了巫妖量劫的開啟,經歷了女媧造人成聖,經歷了三清立教成聖,經歷了紅雲隕落。一千年,我變了,也沒變。變的是修為,是心境,是看世界的眼光。沒變的是執念——護住自己在乎的人。”
他摸了摸丹田的位置。六魂幡安靜地懸浮著。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在微微發光。
“六魂幡,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要你嗎?不是為了力量,不是為了成聖,是為了證明。證明我不是那個叛徒,證明我不會跪,證明我不會把你在乎的東西獻出去。你見過背叛,所以你不信我。沒關係,我等得起。千年不夠,就萬年。萬年不夠,就十萬年。總有一天,你會信的。因為我不會背叛。不是因為我不會,是因為我有不想背叛的人。”
他轉身,看著腳下的蓬萊。碧遊宮的燈火己經滅了,無數洞府的光點也暗了。整座島都在沉睡,只有他一個人醒著。
“通天,師父。你收我為徒的時候,我只是個先天仙境的小輩。你傳我道法,賜我寶劍,護我周全。你說,‘你是本座弟子,本座就護著你。’這句話,我記了千年。我會記一輩子。多寶,大師兄。你教我修行,指點我大羅之道。你說,‘不管你在怕什麼,截教都是你的後盾。’這句話,我記了千年。我會記一輩子。金靈,二師姐。你教我實戰,逼我進步。你說,‘截教弟子,可以輸,但不能慫。’這句話,我記了千年。我會記一輩子。無當,三師姐。你教我煉丹,開解我心。你說,‘你還有我們呢。’這句話,我記了千年。我會記一輩子。趙公明,大哥。你陪我喝酒,替我出頭。你說,‘兄弟,有事找我!’這句話,我記了千年。我會記一輩子。雲霄,師姐。你教我陣法,點撥我道心。你說,‘有些事,不是你能選擇的。但你怎麼面對它,是你自己能選的。’這句話,我記了千年。我會記一輩子。瓊霄,師姐。你總是笑眯眯的,送我自己做的點心。碧霄,師姐。你嘰嘰喳喳的,送我護身符,說‘八條命都不夠’。你們的好,我都記著。記在心裡,刻在骨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天邊那一線光亮。它越來越亮了。
“所以老子不會背叛。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不想。不想讓他們失望,不想讓他們用那種眼神看我,不想成為那個永恆的笑柄。那個叛徒跪了,老子站著。他獻出六魂幡,老子守著。他苟活於世,老子站著死。這就是區別。”
他笑了,笑得釋然,笑得輕鬆。
“林子峰,謝謝你的算計,送老子來到這個世界。可惜你看不到了——你眼中的花花公子,正在洪荒攪動風雲。巫妖量劫快結束了,戰場快冷卻了,那些東西快散落了。祖巫精血,東皇本源,先天陣圖。老子要去撿漏,要去撈好處,要變強,強到能護住在乎的人,強到能守住那道紫氣,強到能站在洪荒的頂端。你那些家產,那些女人,那些破事——老子不稀罕。老子要的,是成聖做祖,是逆天改命,是讓那些看不起老子的人,仰著頭看老子。”
他轉身,往洞府走去。月光己經退了,陽光從東方灑過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得很慢,心裡很安靜。千年了,他不再是那個害怕變成叛徒的穿越者。他是張凱,是長耳定光仙,是截教弟子,是通天的徒弟。他是他自己。
【第179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