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種修煉出岔子的疼,是神魂深處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啃噬他的魂魄。他睜開眼睛,發現洞府裡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漆黑,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吞噬了光的漆黑。他伸出手,看不見自己的手指。他站起來,走到洞口。外面,太陽還在,但光芒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不是雲,是劫氣。
無量劫氣從天地間湧來,匯聚成一片暗紅色的霧,籠罩著整個洪荒。那霧裡有血,有怨,有無數生靈死前的哀嚎。它們在天地間遊蕩,在尋找宿主,在等待量劫結束。張凱站在洞口,看著那片劫氣,忽然明白了——六魂幡在吸收它們。它在成長,在變強,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它在發光,在發燙,在貪婪地吞噬著那些劫氣。紋路在蔓延,從手腕到小臂,從小臂到肘彎,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紮根在他的血肉裡。他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六魂幡需要這些劫氣。它要成長,要變強,要在封神量劫中成為他的底牌。但他也知道,劫氣入體,不是沒有代價的。那些怨念,那些哀嚎,那些死前的不甘,都會留在他的神魂裡,成為他的負擔。他背得起。因為他背過更重的東西。
他走出洞府,往碧遊宮走去。路上,他看見很多弟子也在往外走。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有人蒼白,有人發青,有人眼眶發紅。劫氣入體,不止是他一個人。所有生靈都在承受這場量劫的代價。
碧遊宮前,通天己經站在那裡了。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掛著青萍劍,面色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凝重。他抬手,一道青光從他掌心飛出,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罩,籠罩著整座蓬萊島。劫氣被擋在外面,無法侵入。弟子們鬆了口氣,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扶著牆壁喘息,有人首接暈了過去。
張凱站在那裡,沒有動。他不需要那個光罩,因為六魂幡在幫他承受。那些劫氣進入他體內,就被六魂幡吞噬了,化作它的養分。但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六魂幡能吞噬劫氣,但吞噬之後,那些怨念不會消失。它們會留在六魂幡裡,留在他的神魂裡,成為他的負擔。他背得起。但他不想讓同門擔心,所以他沒有說。
通天看著張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但張凱知道,師尊看出來了。看出他在承受劫氣,看出六魂幡在吞噬它們,看出他在揹負著什麼。但通天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然後轉身走進碧遊宮。
張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師尊不是在保護他,是在給他選擇的機會。要不要承受劫氣,要不要揹負六魂幡,要不要走這條路——都是他自己選的。師尊只是看著,等著,信著。他笑了笑,轉身往洞府走去。
傍晚,張凱坐在洞口,看著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劫氣。它在天地間翻湧,像一片血海,像一隻巨大的眼睛,俯瞰著洪荒。他摸了摸丹田裡的六魂幡。幡面在微微飄動,六個符文在緩緩流轉。它在吸收劫氣,在成長,在變強。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它己經蔓延到肘彎了。像一棵種在血肉裡的樹,像一道刻在神魂上的印記。
“你還要吸多少?”他輕聲問。
六魂幡沒有回應,但幡面飄動得更快了。它在告訴他,還不夠,遠遠不夠。量劫才剛剛開始,那些死去的生靈還不夠多,那些怨念還不夠濃,那些劫氣還不夠重。它要等,等巫妖兩族打到最慘烈的時候,等洪荒大地被鮮血浸透的時候,等劫氣最濃的那一刻。那時候,它才能吃飽。張凱笑了笑。“那就等。我陪你等。”
夜裡,張凱沒有睡。他坐在洞口,看著那些劫氣在天地間翻湧。它們在哀嚎,在哭泣,在嘶吼。那是無數生靈死前的聲音,是巫族和妖族戰士的魂魄,是他們不甘的怨念。它們找不到歸宿,只能在天地間遊蕩,等待量劫結束,等待魂飛魄散。
張凱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悲涼。他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那些死去的生靈,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但他們回不去了。他們的魂魄在天地間遊蕩,在劫氣中哀嚎,在六魂幡裡化為詛咒。這是他們的命,也是洪荒的命。他改變不了,但他可以記住。記住他們曾經活過,記住他們曾經戰鬥過,記住他們曾經愛過、恨過、哭過、笑過。這就夠了。
第二天清晨,多寶來找他。張凱還在洞口坐著,一夜沒睡。
“你臉色不好。”多寶說。
張凱笑了笑。“沒睡好。”
多寶看著他,沒有追問。“師尊讓我告訴你,劫氣入體,不是小事。如果扛不住,就來找他。”
張凱點頭。“弟子明白。”
多寶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你手心裡那道紋路,蔓延到肘彎了。”
張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棵樹的紋路在晨光中微微發光。
多寶說:“六魂幡在成長。它在吸收劫氣,也在吸收你的靈力。你扛得住嗎?”
張凱說:“扛得住。”
多寶沉默了一會兒。“你和你師尊,真像。當年龍鳳量劫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在洞府裡坐著,看著劫氣翻湧,看著六魂幡成長。他扛了三年,才等到六魂幡出世。”
他頓了頓。“你也要扛。扛到量劫結束,扛到六魂幡吃飽,扛到你能用它的時候。扛得住嗎?”
張凱笑了。“扛得住。”
多寶點點頭,轉身離開。
張凱坐在洞口,繼續看著那片劫氣。它在翻湧,在哀嚎,在等待。他也在等。等量劫結束,等戰場冷卻,等那個該來的時刻。他扛得起。
【第18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