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在洞口坐了一整天。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黃昏，從黃昏到月升。他就這麼坐著，看著遠處那片劫氣在天地間翻湧。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己經蔓延到肩膀了。它在吸收劫氣，在成長，在變強。他能感覺到，六魂幡在丹田裡微微顫動，像一頭飢餓的野獸，在等待獵物。
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不是雷聲，是天地崩塌的聲音。張凱站起來，走到崖邊。遠處，不周山的方向，兩道光柱沖天而起。一道是金色的，一道是血色的。金色的是周天星斗大陣，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之力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陣法，籠罩著半邊天空。血色的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十二祖巫化身盤古虛影，手持巨斧，劈向那座金色大陣。兩陣對撞，洪荒大地在顫抖。張凱站在那裡，感受著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他想起龍鳳量劫的時候，也是這樣。祖龍、元鳳、始麒麟，三大準聖在混沌中廝殺，餘波就把蓬萊削去三分之一。那時候他躲在山谷裡，靠著玉佩護持才活下來。那時候他怕，怕得要死。現在他不怕了。不是不怕，是不用怕了。因為他知道，這場量劫，他躲不過，但他可以等。等兩敗俱傷，等戰場冷卻，等那些東西散落各處。然後，偷偷去撿漏。他摸了摸丹田裡的六魂幡，幡面在微微飄動。它在興奮，在期待，在告訴他——快了，快輪到它了。
第二天清晨，多寶來找他。張凱還在崖邊站著，一夜沒睡。
“一夜沒睡？”多寶問。
張凱點頭。“睡不著。”
多寶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那兩道光柱。“周天星斗大陣和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洪荒最頂級的兩座陣法。一座是妖族帝俊太一佈下的，一座是巫族十二祖巫佈下的。兩陣對撞，洪荒大地都會碎裂。”
張凱說：“我知道。”
多寶看著他。“你知道的，不止這些。”
張凱沉默了一下。“我還知道，這場仗打完，巫妖兩族都會滅。洪荒大地會碎裂成西大部洲，無數生靈會陪葬。天會塌，女媧會補天。人族會崛起，成為洪荒的主角。”
多寶沉默了很久。“你怎麼知道的？”
張凱說：“猜的。”
多寶沒有追問。他只是拍拍張凱的肩膀。“有些事，知道就好。別說出來。說出來，就是洩露天機。”
張凱點頭。“弟子明白。”
傍晚，趙公明來找他喝酒。兩人坐在洞口，看著遠處那兩道光柱。趙公明喝了一碗又一碗，不說話。張凱陪著他喝，也不說話。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趙公明忽然開口了。
“師弟，你說這場仗打完，洪荒會變成什麼樣？”
張凱想了想，說：“會變好。”
趙公明看著他。“變好？”
張凱說：“巫妖滅了，人族會起來。三皇五帝會治世，人族文明會興盛。洪荒會變，但不會滅。生靈會死，但不會絕。這就是道。生滅迴圈，週而復始。”
趙公明沉默了很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張凱笑了。“跟雲霄師姐學的。”
趙公明也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舉起酒碗。“來，喝！等打完仗，咱倆去戰場撿漏！”
張凱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好。”
夜裡，張凱沒有睡。他坐在洞口，看著遠處那兩道光柱。它們在碰撞，在撕裂，在崩塌。金色和血色交織在一起，像兩條巨龍在搏鬥。每一次碰撞，洪荒大地就顫抖一次。每一次撕裂，就有無數生靈湮滅。他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悲涼。那些死去的生靈，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但他們回不去了。他們的魂魄在天地間遊蕩，在劫氣中哀嚎，在六魂幡裡化為詛咒。這是他們的命，也是洪荒的命。他改變不了，但他可以記住。記住他們曾經活過，記住他們曾經戰鬥過，記住他們曾經愛過、恨過、哭過、笑過。這就夠了。
第三天清晨，金靈來找他切磋。張凱站在演武場上，拔出定光劍。金靈的劍比平時更快，更狠。不是切磋的劍，是殺人的劍。張凱沒有躲，迎著劍光衝了上去。一劍，兩劍，三劍……他不知道接了多少劍，只知道手臂己經麻了，虎口己經裂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但他沒有停。因為金靈也沒有停。
不知過了多久，金靈忽然收劍，退後幾步。“兩百招。”
張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首流。他笑了。“比上次多了五十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