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是在夢中看見戰場的。不,不是夢。是六魂幡在給他看。那些畫面從手心的紋路里湧出來,首接映在他的神魂上。他看見了周天星斗大陣,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之力匯聚成一座巨大的陣法,籠罩著半邊天空。帝俊站在陣眼,手持河圖洛書,周身環繞著太陽真火。太一站在他旁邊,東皇鍾懸在頭頂,鐘聲每響一次,就有無數巫族戰士化為飛灰。十大妖聖分佈在三百六十五個陣點上,各自鎮壓一顆星辰。萬千妖兵妖將在大陣中穿梭,像一群飢餓的狼,撲向那些衝進陣中的巫族戰士。
他看見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十二祖巫站在陣眼,化身盤古虛影。那虛影頂天立地,手持巨斧,每一斧劈下,就有無數妖族戰士魂飛魄散。共工站在最前面,渾身是血,但他沒有退。祝融站在他旁邊,火焰燒遍全身,但他沒有退。帝江、句芒、蓐收、玄冥……每一個祖巫都在拼命。他們知道,這一戰,退就是死。不退,也是死。但他們還是衝了。
張凱看著那些畫面,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悲涼。他在六魂幡裡看見了那些死去的生靈的怨念。那些不甘,那些憤怒,那些絕望,都凝聚在六魂幡裡,化為詛咒。它們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替它們報仇的人。張凱知道,那個人不是他。他不會替任何人報仇。他不會替巫族報仇,也不會替妖族報仇。他只會替自己在乎的人報仇。但他在乎的人,沒有死在這場量劫裡。所以他不會出手。他只會等。等兩敗俱傷,等戰場冷卻,等那些東西散落各處。然後,偷偷去撿漏。
他睜開眼睛。天己經亮了。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它己經蔓延到胸口了。像一棵種在血肉裡的樹,像一道刻在神魂上的印記。它在發光,在發燙,在告訴他——繼續看,繼續看。他閉上眼睛,讓那些畫面繼續湧進來。
他看見了共工撞向不周山。不是突然的,是必然的。巫族己經撐不住了。十二祖巫死了五個,剩下的七個也渾身是傷。都天神煞大陣快崩了。共工知道,這是最後一擊。他撞向不周山,用盡全身的力氣。不周山斷了。天柱折,地維絕。天河之水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淹沒大地,淹沒山川,淹沒無數生靈。共工也死了。他的魂魄在天地間遊蕩,被六魂幡吸了進去。張凱感覺到了,那股怨念,那股不甘,那股絕望,都凝聚在六魂幡裡,化為第六個符文的養分。那隻眼睛,更亮了。
他看見了女媧補天。她站在天裂之處,手持乾坤鼎,煉五色石補天。一塊一塊五色石堵上去,裂縫一點一點合攏。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的氣息越來越弱,但她沒有停。因為她知道,天不補上,洪荒就滅了。她補了九天九夜。最後一塊五色石嵌進去的時候,天合上了。女媧站在天上,看著腳下的洪荒,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身,消失在天際。
他看見了帝俊的隕落。不是被巫族殺的,是累死的。他站在周天星斗大陣的陣眼,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之力都壓在他身上。他的身體在崩裂,他的神魂在消散,但他沒有退。因為他知道,退就是死。不退,也是死。他選擇了站著死。太一站在他旁邊,東皇鍾懸在頭頂,鐘聲越來越弱。帝俊倒下的時候,太一接住了他。兄弟倆並肩站著,看著那座崩塌的大陣,看著那些死去的妖族戰士,看著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大地。帝俊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絕望。“我們輸了。”太一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東皇鍾。帝俊閉上眼睛,魂魄消散。太一站在那裡,抱著帝俊的屍體,一動不動。東皇鍾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三塊。太一也死了。
張凱睜開眼睛。天己經黑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在微微發光。它在告訴他,戰場快結束了。那些東西快散落了。他站起來,走到洞口。遠處,那兩道光柱己經滅了。金色和血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摸了摸丹田裡的六魂幡,幡面在微微飄動,六個符文在緩緩流轉。它在興奮,在期待,在告訴他——快了,快輪到它了。不,是快輪到他了。
他轉身,往洞府走去。月光灑在他身上,銀白一片。他走得很慢,心裡很安靜。那些畫面還在他腦子裡,帝俊的笑,太一的沉默,共工的決絕,女媧的疲憊。他忘不了,也不想忘。因為那是他活著的證明。他活過了這場量劫,他看見了一切,他記住了。這就夠了。
【第18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