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第九層的門開著。不是通天故意開的，是張凱推開的。他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塊玉簡。玉簡很普通，從藏經閣借來的那種，灰白色的，邊角有些磨損。但裡面刻的字不普通，每一個字都是他用神魂刻上去的，刻了整整一夜，刻到手心的種子都在發燙。
通天坐在蒲團上，背對著門。青萍劍放在膝上，劍穗垂在地上，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的頭髮還是白的，衣袍還是白的，背影還是瘦的，像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可以休息了。張凱走進去，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跪下。
“師尊，弟子擬好了名單。”
通天沒有回頭。“念。”
張凱開啟玉簡，開始念。聲音很輕，很穩，像一個人在唸一封寫了很久的信。“多寶道人，可任勾陳上宮天皇大帝。勾陳宮掌天下兵革，主征伐戰陣。多寶師兄沉穩老練，修為深不可測，能服眾，能定亂，能護一方安寧。”
通天沒有說話。
張凱繼續念。“金靈聖母，可任鬥部正神。鬥部掌天庭兵馬，鎮守西方。金靈師姐外冷內熱，劍道通神，能打能殺能鎮場子。有她在，西方宵小不敢妄動。”
通天還是沒有說話。
“無當聖母，可任瑤池金母座下。瑤池掌天下靈藥，救死扶傷。無當師姐慈悲為懷，藥道通玄，能救能治能活人。有她在，天下生靈少受苦難。”
通天依然沒有說話。
張凱的聲音更穩了。“趙公明，可任財部正神。財部掌天下財帛，聚散氣運。趙師兄豪爽仗義，交友廣泛，能聚能散能平衡。有他在，截教氣運不衰。”
“雲霄，可任感應隨世仙姑。感應隨世掌天下姻緣，護佑蒼生。雲霄師姐沉穩端莊，心思縝密，能斷能決能護佑。有她在，人族繁衍生息。”
“瓊霄、碧霄，可任三霄娘娘。三霄掌天下生靈，護佑婦孺。瓊霄師姐溫柔善良，碧霄師姐刁蠻活潑，能剛能柔能守護。有她們在，弱者不受欺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有數百外門弟子，可充任各部屬神。各司其職，各安其命。他們修為不高，根性不深，但忠心耿耿，任勞任怨。有他們在，天庭不缺人手，截教不缺後路。”
唸完了。碧遊宮第九層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張凱跪在那裡，捧著玉簡，等著。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知道該等。等一個人開口，等一句話落地，等一個決定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通天開口了。“你什麼時候想好這些的？”
張凱低下頭。什麼時候想好的？從多寶帶回天庭訊息的那天就開始想了。從戰場回來就開始想了。從第一次去龍漢戰場就開始想了。從拜入截教的那天就開始想了。從穿越到洪荒的那一刻就開始想了。他想了好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誰，久到忘了自己從哪裡來，久到忘了自己要到哪裡去。但他沒有忘，他一首記著，記著那些死者的記憶，記著那些碎片，記著那顆種子。他替他們活著，也替他們想著。
“弟子想了很久。”他只能這樣說。
通天沉默了很久。久到張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笑了，笑聲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竹林，像水漫過青石，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想等的人。“你比本座想得更遠。”
張凱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比師尊想得遠。他只是想活著，想截教活著，想那些他在乎的人活著。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想得很累。但他沒有停，因為他知道，停了，就輸了。
通天伸出手，玉簡從他手裡飛起來，落進通天掌心。通天看了看，收進袖中。“名單本座收下了。等天庭立了，等昊天開口了，等人族需要了，本座會和昊天說。”
張凱跪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太輕了。弟子明白？太假了。他會做好的？太虛了。他只是跪著，像一塊石頭，像一棵樹，像一個不會說話的人。
通天沒有催他。他只是坐在那裡，背對著張凱，看著窗外的雲海。雲海在翻湧，在旋轉，在消散，像一個正在誕生的世界，像一個正在結束的夢。他看了很久，久到張凱的腿麻了，久到他的手心不再發燙，久到那顆種子在他手心裡安靜下來。
“定光仙。”通天忽然開口。
張凱抬起頭。“弟子在。”
通天說：“你知道本座為什麼讓你擬這份名單嗎？”
張凱想了想。“因為弟子想得遠。”
通天搖搖頭。“不是。是因為你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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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62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