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七天後傳回來的。那天張凱正在藥園幫無當除草，忽然看見多寶從天上落下來，衣袍獵獵，面色平靜，但眼底有光。那種光不是興奮，是如釋重負，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該來的訊息。無當放下水壺，看著他。張凱也看著他。多寶站在藥園門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師尊回來了。昊天答應了。截教弟子，全部錄用。”
張凱手裡的草掉在地上。不是激動，是手軟。他等了很久，從多寶帶回天庭訊息的那天就開始等，從戰場回來就開始等，從第一次去龍漢戰場就開始等。他等到手心那顆種子發了芽，等到混沌鍾碎片拼成了形，等到六魂幡裡那些死者的怨念變成了記憶。現在終於等到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著多寶往碧遊宮走去。無當沒有跟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然後繼續除草。
碧遊宮門口站滿了人。金靈抱著劍，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在睡覺。趙公明站在臺階下，手裡拎著兩壇酒，臉上笑開了花。雲霄、瓊霄、碧霄站在最後面，安靜得像三棵樹。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外門弟子，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不知所措。他們都在等，等師尊出來，等訊息確認，等一個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張凱走過去，站在人群裡。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像一棵樹，像一個不會說話的人。
門開了。通天走出來。他的頭髮還是白的，衣袍還是白的，青萍劍掛在腰間，劍穗垂在地上，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以前那種深不見底的黑，是金色的，像太陽，像星辰，像一個人扛著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之力、扛到身體崩裂、扛到神魂消散。人群安靜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像看一座山，像看一片海，像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休息了。
通天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眾人。“昊天答應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海面，像雪落在地上，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說出口的話。“截教弟子，全部錄用。多寶去勾陳宮，金靈去鬥部，無當去瑤池。趙公明去財部，雲霄、瓊霄、碧霄去感應隨世。還有數百外門弟子，充任各部屬神。即日啟程，各赴其職。”
下面安靜了一瞬。然後趙公明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得酒罈子差點掉在地上。他把酒罈子舉起來，對著天空，對著太陽，對著那些在量劫中活下來的人。“截教萬歲！”他喊。沒有人應他，但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拍手，有人在擁抱。他們等了好久，等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但他們等到了。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等得起。
張凱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起了共工，想起了帝俊，想起了太一，想起了后土，想起了那些在量劫中死去的無數生靈。他們也等過，等天亮，等水退，等有人來救他們。但他們沒有等到。他們死了，死在了量劫裡，死在了再也回不去的路上。但截教等到了，他等到了，那些在量劫中活下來的人等到了。他笑了，笑得像一個人終於不怕死了，笑得像一個人終於可以回家了，笑得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想等的人。
人群漸漸散了。有人回洞府收拾東西，有人去演武場最後打一場，有人去藥園跟無當告別。張凱站在臺階下，沒有走。他在等，等一個人。
多寶走過來。“師弟，你什麼時候去天庭？”
張凱看著他。“我不去。”
多寶愣了一下。
張凱說：“天庭需要人，人族也需要人。我去人族。等天庭需要我了，等人族不需要我了，我再去。”
多寶沉默了一會兒。“你和你師尊，真像。”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濃不淡，不苦不甜。“當年師尊也是這樣。天庭立了，六聖都去賀。師尊去了，賀完了就回來了。他說，天庭需要人，截教也需要人。他去天庭是給人看的，回截教是給自己活的。”
張凱站在那裡，看著多寶的背影。那道背影很首，很穩，像一杆槍，像一把刀，像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人。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多寶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太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連拜師都是靠前世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多寶站在山道上，穿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瘦，氣質溫和。“既是師尊新收的師弟，日後若有修行疑難，可來問我。”就這一句，定了他的大師兄。現在大師兄要去天庭了，去勾陳宮，去當天皇大帝，去掌天下兵革。他不知道多寶會不會習慣，不知道勾陳宮有沒有人陪他喝酒，不知道他想家的時候能不能回來。但他知道，多寶會做好的。因為他是多寶，是截教的大師兄，是那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人。
“大師兄，”張凱說，“天庭有酒嗎？”
多寶笑了。“有。但沒有趙公明釀的好喝。”
張凱也笑了。“等你回來，我給你釀。”
多寶拍拍他的肩膀。“好。等我回來。”
金靈走過來。“師弟。”
張凱看著她。“二師姐。”
金靈說：“天庭有仗打嗎？”
張凱說：“有。西方未平，八荒未定。有的是仗打。”
金靈點點頭。“那就好。”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你手心裡那顆種子，發芽了。”
張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顆種子己經長成了一株小苗，西片葉子，嫩綠的，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是。發芽了。”
金靈沒有回頭。“好好養。等它開花了，我回來看。”
張凱笑了。“好。等它開花了，我告訴你。”
無當走過來。她手裡拿著一株靈草，根上帶著泥，像是剛從藥園裡拔出來的。“師弟，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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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72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