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洪荒:吾乃長耳定光仙》第241章 山下炊煙(1)

作者:喜歡腔棘魚的司寇德·2個月前

張凱在蓬萊之巔站了七天。不是修煉,是看。看遠處那片大陸,看大陸上那些若有若無的炊煙。那些煙太細了,細得像一根根快要斷的絲線,風一吹就會散,雨一淋就會滅。但它們沒有散,也沒有滅。它們在風中搖搖晃晃,在雨裡忽明忽暗,像一個快要死的人還在呼吸,像一個快要滅的燈還在燃燒。

那是人族的炊煙。

量劫結束多少年了?他記不清。一百年?兩百年?還是更久?時間在洪荒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一個閉關就是百年,一個打盹就是千年。他己經在蓬萊之巔站了七天,七天對他來說只是一瞬。但對人族來說,七天可以發生很多事。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長大,有人老去。有人在田裡種下種子,有人在河裡捕到魚,有人在山上砍到柴,有人在屋裡生下孩子。那些炊煙就是證明。證明他們還活著,還在做飯,還在生火,還在等天亮。

他決定去看看。不是去幫他們,是去看他們。幫了一次,就會幫第二次。幫了第二次,就會幫第三次。幫了第三次,他們就學不會自己活了。這是他在洪荒活了這麼多年悟出來的道理。也是那些死者在六魂幡裡教會他的道理。他收起飛劍,沒有用飛的。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把長耳藏起來,收斂了所有氣息。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一個路過的人,一個不會打擾任何人的人。然後他沿著黃河,一步一步走過去。

黃河是黃的。不是沙的黃,是骨灰的黃。那些在量劫中死去的生靈,那些共工撞斷不周山時淹死的人,那些帝俊和太一隕落時燒成灰的人,那些在巫妖戰場上化為齏粉的人。他們的骨灰被雨水衝進河裡,被河水帶到下游,被泥沙裹著,一路向東,流向大海。張凱蹲下來,捧起一把河水。水是渾的,黃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臭,是那種……一個人死了很久之後,連骨頭都化成了泥的味道。他鬆開手,讓水從指縫間流走。水流走了,但那些骨灰還在,在河底,在泥沙裡,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站起來,繼續走。

村子很小,十幾間茅草屋,圍著一圈籬笆。籬笆是用樹枝編的,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己經塌了。茅草屋的屋頂長滿了草,不是人種的,是風帶來的種子自己長的。那些草在風裡搖搖晃晃,像一個人站不穩的樣子。村口坐著幾個老人,正在編漁網。他們的手在抖,眼睛花了,編得很慢。一根線要穿好幾次才能穿進網眼裡,穿進去了又拉不出來,拉出來了又發現穿錯了。但他們沒有停。因為他們知道,不編,就沒有魚。沒有魚,就會餓死。餓死,就什麼都沒了。

張凱站在遠處,看著那些老人,看了很久。他沒有走過去,因為他知道,他不能幫他們。幫了一次,他們就會等第二次。等了第二次,他們就不會自己編了。不自己編,就永遠沒有魚。沒有魚,就會餓死。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個不會說話的人。

一個老人抬起頭,看見了他。老人的眼睛花了,看不清他是誰,只知道有個人站在那裡。“小夥子,你是外地來的吧?餓了吧?過來喝碗粥。”老人朝他招手,聲音沙啞,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

張凱走過去,在老人旁邊坐下。老人從旁邊的陶罐裡舀了一碗粥,遞給他。粥是稀的,能看見碗底。幾粒米在碗裡漂著,像幾顆快要沉下去的星星。他接過碗,喝了一口。沒什麼味道,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像在喝什麼珍貴的東西。老人看著他,笑了。“慢點喝,別噎著。還有呢,鍋裡還有。”

張凱抬起頭,看著老人。老人的臉上全是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大地,像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燈火,像一個人還活著的樣子。“老人家,你們怎麼活下來的?”他問。

老人愣了一下。“活下來?就那麼活下來了唄。量劫來了,洪水淹了家,我們就往山上跑。山上的野獸多,我們就往洞裡躲。洞裡黑,孩子們怕黑,哭。大人們也怕,但不能哭。哭了,孩子們就更怕了。我們抱著孩子,捂著他們的嘴,不讓他們哭出聲。外面有洪水的聲音,有山崩的聲音,有天塌的聲音。我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等。等天亮了,等水退了,等野獸走了,等有人來救我們。”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片山。“後來天亮了,水退了,野獸走了。沒有人來救我們。我們自己救了自己。從山上下來,砍樹,蓋房子,編漁網,種地。活下來了。活得很累,但活著。”

張凱聽著老人的話,忽然想起那些死在量劫裡的人。共工,帝俊,太一,后土,帝江,祝融,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魂魄。他們也等過。等天亮,等水退,等有人來救他們。但他們沒有等到。他們死了,死在了量劫裡,死在了再也回不去的路上。這些老人等到了。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運氣好。運氣好,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就要繼續活。編漁網,種地,生孩子,等死。這就是人族的命。他喝完粥,把碗還給老人。“老人家,謝謝您。”

老人接過碗,看著他。“小夥子,你是仙人吧?”

張凱愣了一下。

老人笑了。“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人多了。你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普通人的眼睛看的是眼前,你的眼睛看的是遠處。你看的是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張凱站在那裡,看著老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仙人也好,不是也好,都一樣。你喝了我的粥,就是我的客人。客人來了,就要好好招待。這是人族的規矩。”

張凱笑了。“老人家,您說得對。客人來了,就要好好招待。這是人族的規矩。我記住了。”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個孩子。很小,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像一棵風中的小草。他追著一隻小狗,跑得滿頭大汗。小狗跑進草叢裡,他也跑進草叢裡。小狗跑出來,他也跑出來。他笑得很大聲,像整個村子都能聽見。張凱看著那個孩子,看了很久。他想起伏羲。伏羲小時候也是這樣,追著小狗跑,笑得很大聲。後來他長大了,不追小狗了,開始追天上的星星。再後來,他走了,去了天上,變成了星星。這個孩子也會長大的,也會追天上的星星,也會變成星星。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現在他還在追小狗,還在笑,還在活著。

張凱轉過身,繼續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還在追小狗,還在笑。那幾個老人還在編漁網,還在等魚上鉤。那些炊煙還在升,還在飄,還在證明他們還活著。他笑了,轉過身,大步往蓬萊走去。

回到蓬萊,天己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一片。他站在海邊,看著遠處那片大陸。大陸上還有幾縷炊煙,很細,很淡,像一個人快要熄滅的命火。但他知道,它們不會滅。因為有人在編漁網,有人在種地,有人在生孩子,有人在等天亮。他們活下來了,活得很累,但活著。這就夠了。

他轉過身,往山上走去。走到藥園門口,停下來。那些靈草都活了,瘋長,比人還高。無當給的續命草開了花,一朵小白花,很小,很淡,像無當這個人一樣。趙公明帶回來的忘憂草也開了花,一朵小黃花,很小,很亮,像趙公明這個人一樣。他蹲下來,看著那兩朵花,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給那些草澆了水。無當回來的時候,會高興的。趙公明回來的時候,也會高興的。

他走到演武場上,拔出定光劍,開始練劍。一招一式,很慢,很穩,像在溫習什麼,像在記住什麼。他練了很久,久到月亮落了,久到天亮了,久到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收了劍,站在那裡,大口喘氣。演武場上多了許多新的劍痕,是金靈走之後他留下的。他不知道這些劍痕能留多久,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也許更久。但他知道,它們會留在這裡,等著金靈回來看看。

他走到洞府門口,推開門,走進去。那些碎片還在玉佩裡,那些記憶還在腦海裡,那顆種子還在手心裡。他坐下來,閉上眼睛。六魂幡在丹田裡安靜地懸浮著,和玉佩一左一右。定光劍在左邊,劍身上的紫紋在月光下微微發光。那些死者的記憶還在,但它們不再壓著他了。他帶著它們,替它們活下去。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命。遠處,人族部落的炊煙還在升,還在飄,還在證明他們還活著。他笑了,閉上眼睛,開始修煉。他要等,等種子開花,等仗打完,等那些離開的人回來看看。他等得起。

【第24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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