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後,被破格提拔為一營的副將。
十九年前的西境平叛,這是我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我作為一營副將,配合主力從側翼穿插,截斷敵軍糧道,兩天兩夜不眠不休,帶回了敵軍主將的首級。
此役之後,我在西南軍中有了一個綽號:“鐵柺任”——不是因為我瘸,而是因為我的兵器是一柄特製的鐵柺,既可以當柺杖用,也可以當兵器砸人。
後來腿真的瘸了,這綽號反倒沒人當面叫了。
最後一戰便是五年前,西南邊境小規模衝突,我帶兵追擊一股流寇時,左腿被毒箭射中。
軍醫治了大半年,傷口雖然癒合,但毒素滲入骨髓,左腿從此短了半寸,走路微跛,陰雨天痛得下不了床。
鎮撫司給了我解甲文書和二十兩撫卹銀子,我謝絕了上司讓我留在軍中管後勤的好意,我不想讓人伺候一個瘸子。
離營那天,來送我的人從營門排到了轅門外。
我瘸著腿從隊伍中間走過,從十六歲入伍到退伍這些年的所有畫面在腦中閃現,我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解甲之後,我帶著二十兩銀子和一瘸一拐的腿,回了原籍清川府。
本想投奔一個遠房侄子,到了才聽說侄子早已搬走,不知去向。
我在縣城賃了間破屋住下,靠著替人寫信。代寫狀子餬口度日。
我年輕時跟營裡的文書學過字,寫得一手好隸書,沒想到這手藝到老了竟成了活命的依靠。
但腿上舊傷越來越重。
每逢陰雨天,左腿痛得整夜睡不著覺,只能咬著被子熬到天亮。
我試過找鎮上醫館的大夫來看,大夫開了兩副藥,吃不好也不壞,只是貴。
我算了算手裡的銀子,把藥停了。
一個瘸了腿的退伍老卒,無兒無女無親無故,活著就是等死。
可是有一天我在街上遇上了我的舊部,他說被徵調去北境,後來我自賣自身,想著能有人為我收屍。
結果被東家買來,我有了這安定之所,便想到我那個舊部,讓蘇大為我帶了信過去。
本想著這封信已經石沉大海,沒想到卻迎來轉機。
為東家爭取來了軍需藥單。
東家,這筆買賣不僅僅是一樁生意,這更牽扯到北境數萬將士的生命。
我們當兵的不怕打仗,我們就怕生病,那種軟綿無力的感覺,簡直比殺了我們還難受。
東家,我知道你的藥是惠及百姓的,您是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買我回來,我這麼一個瘸子老頭兒,誰也不會看上我,東家是看我可憐才買回來。
現在我能為東家做一點事,也算沒有辜負東家對我的救命之恩。
不然我現在早就被那黑心的牙婆丟到亂葬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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