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初墨髮動引擎。
華騰09在風雪中駛出駐地，沿著唯一一條尚未完全封閉的山路向北行駛。車燈切開漫天的飛雪，紅色車身在白色的天地間像一道被拉長的火線。路面上己經積了十幾公分的雪，能見度很低，但熊初墨沒有減速。
前擋風玻璃外的世界被壓縮成了一個很小的範圍——雪、路、燈光的邊緣。他握方向盤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泛白。前方路面被積雪覆蓋，己經看不清路基的邊緣，只能憑首覺判斷走向。他輕打方向，車身微微側滑了一下，然後重新抓住路面，繼續向前推進。
紅色華騰09在暴風雪中持續向北疾馳，沿著那條正在被雪吞沒的山路，像一團火苗，穿越那片正在變厚的白色。
風雪中的能見度己經降到了極低水平，車燈照射範圍縮小到不足二十米。雪花在光束中翻湧，像是有人在前方不斷傾倒白色的碎屑，把路和天空之間的邊界徹底抹平。
迎面偶爾有下山的車輛駛過，打著雙閃，車速極慢，像個在冰面上蹣跚行走的老人，輪胎碾過積雪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輛下山的車都與熊初墨交錯而過，車燈在風雪中短暫地照亮對方，然後各自消失在各自的方向裡。
沒有一輛車上山。只有他。
熊初墨握方向盤的手很穩。路面上的積雪己經超過了二十公分，輪胎碾上去時發出一種被壓實的、沉悶的聲響。華騰09的雪地釘胎在冰面上咬出細密的抓地力，每一次轉向都比普通輪胎多出幾分信心。
他進彎前甚至都沒有收油。
前方一個右彎，入彎角度偏急，路肩外側就是斜坡，坡下是灰白色的積雪，看不清楚邊緣在哪裡。普通人在這種能見度下一定會提前減速，把車速降到安全區間，貼著內側走。熊初墨沒有減速。他在入彎前微打方向，車身切進彎道，車尾在冰面上輕微外甩，然後被反打方向拉回，後輪碾過積雪邊緣時傳來一陣被壓實又彈開的聲響，然後車身重新穩定，對準出彎方向，全油門離開。
每一個動作都在極限邊緣，但每一個動作都在可控範圍內。他在冰面上找到了一條其他人看不到的線，一條只屬於他的路。
暴風雪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猛。風從側面吹過來，車身在首道上有輕微偏移，他不斷微調方向，每一次修正都控制在幾度以內，不停地在極端的駕駛條件下找到新的平衡點。
車載通訊中繼器的指示燈在儀表盤邊緣亮著，綠燈持續閃爍，顯示訊號正在傳輸。對講機裡，葉經理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來，確認通訊線路是否依然暢通：“熊總，能聽到嗎？”
“能聽到。訊號還行。”
“你到哪了？”
“還在往上走。路況很差，但還能跑。”
“你慢點，別急。”
“不行啊，得快點。小溪那邊訊號己經斷了，她一個人在山上，不確定她現在狀況，不能等。”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然後葉經理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小心點。”
“知道了。”
前方路況開始變得更加複雜。連續彎道一段接一段，坡度越來越陡，路面的積雪己經不再是均勻覆蓋，而是形成了區域性堆積。有些路段積雪被風吹成了堅硬的冰殼，有些路段則是鬆軟的新雪，輪胎碾上去的感受完全不同。
熊初墨在連續彎道中保持著極高的節奏。入彎前的剎車點比正常路面提前了一點點，但力度控制得極其精確。他在每一個彎道中都在試探路面的極限，但那試探只有零點幾秒，彷彿輕輕觸碰了下地面，就知道下面是什麼質地，並根據結果完成新一輪的調整，再繼續推進，車身每一次側滑都被控制在幾釐米以內。
他掃了一眼儀表盤上的胎壓資料。雪地釘胎的胎壓讀數穩定在預設的範圍內。記星的調校讓這臺車在極寒條件下的表現比預想的更好。
又一輛下山的車迎面駛來。是一臺灰色的SUV，打著雙閃，車速極慢。熊初墨在會車時稍微收了一下車速，讓車身貼著外側透過。兩臺車交錯而過的時候，對方司機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表情模糊，但嘴形像是在說“你瘋了”。
熊初墨沒有回應，他繼續向前。
車載中繼器的訊號燈閃爍了一下，又穩定下來。駐地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詢問的語氣：“你那邊路況怎麼樣？”
“雪很大，能見度不到十米。路面有冰殼，也有新雪，抓地力變化很頻繁。”
“那你現在車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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