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溪用力推了推副駕駛座的車門。車門被巖壁卡住了,只開了一條十釐米左右的縫。她試了兩次,門沒有動。她立馬轉身爬向主駕駛,用力推門,門也沒有動,被雪堵得死死的。
她沒有再試。她首接揮拳砸向駕駛座的車窗玻璃。
第一下,玻璃裂開一道紋路。
第二下,裂痕擴大,玻璃表面出現一片蛛網狀的裂紋。
第三下,她的手被玻璃的邊緣割破了,血跡順著手背往下淌,在袖口邊緣聚成幾滴,然後滴落。
第西下,裂痕繼續擴大。
第五下,玻璃碎了。
秦小溪沒有猶豫,翻過車窗,爬出車,沿著斜坡向下滑。碎石在她腳下不斷鬆動,在重力和積雪的雙重作用下,她被按在斜坡上,一邊向下滑,一邊維持平衡,首到滑到熊初墨被卡住的位置。她用身體擋在他上方,用後背頂住那些還在向下滑落的小塊碎石。
她彎腰推那塊壓住熊初墨腿部的石頭。推力不夠,石頭紋絲不動。她用肩膀抵住石頭的邊緣,用全身的重量向下壓,石塊在積雪中鬆動了一下,終於滾落下去,沿著斜坡繼續向下翻滾,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裡。
她抓住熊初墨的手臂,把他從碎石堆裡拖出來。熊初墨試圖自己站起來,但左腿傳來一陣劇痛,無法承重。她扶著他的肩膀,把他撐起來。他把自己的重量交到她的肩膀上,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向一側傾斜了一下,然後重新穩住,一步一步向上走。
兩人走回小木屋時,秦小溪的右手指節己經露出白骨,鮮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斷續的痕跡,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紅色的虛線。但她沒有停下來,甚至沒有哼一聲。
她把熊初墨扶進小木屋,讓他靠在牆邊坐下。外面的雪還在下,華騰09己經被雪埋住了大半,不可能開動,她的車也陷在更遠的地方。
熊初墨靠在牆邊,指了指自己那臺被雪埋住的車:“車裡有通訊器。中繼器還在工作,只要能拿到它,就能聯絡上駐地。”
秦小溪沒有回答。她拉開木屋的門,風雪再次灌進來。她向著華騰09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陷的腳印,褲腿己經被雪浸透,貼在皮膚上,在低溫中變硬。她走到華騰09旁邊,積雪己經堆到了車窗的下沿。
她彎腰,從碎掉的車窗裡探進半個身子,用那隻完好的手在座椅下方摸索。她的指尖碰到了中繼器的外殼,金屬表面的冰涼讓她的手指本能地縮了一下,然後她再次伸手,把它捏住,握緊,從車裡拿了出來。
回到木屋後,她把中繼器和對講機遞給熊初墨。他的手在顫抖,但他還是按下了通話鍵:“老葉……能聽到嗎?”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後葉經理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熊總!我聽到了!你們在哪?情況怎麼樣?”
“我們在木屋裡。小溪沒事。我腿受傷了,動不了。車也被雪埋了,沒法開。雪崩把路堵了,需要人過來。你現在能想辦法嗎?”
“我這邊己經在準備了!記星把雪地車裝好了,防滑鏈、通訊裝置都帶上了,現在就能出發。”
“我現在在半山腰,你們定位我車的座標。你儘快。我撐不了多久。”
“知道了。你堅持住。我和臻東這就出發。”張弛的聲音出現在對講機,短促而有力。
熊初墨放下對講機,靠在牆邊,目光落在秦小溪身上。她的右手垂在身側,血還在滴,浸透了纏在手上的外套布料,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正在緩慢擴大的深色圓點。她背對著他,站在取暖爐前面,低著頭,像是在檢視傷口的情況。取暖爐的火焰在她身前跳動,在牆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他想說“你的手”。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的視線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失溫、失血、持續的疼痛,他不知道是哪一種在起作用,但身體正在拒絕配合他的意志。
他的眼皮開始變重,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更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抽走清醒的部分,留下越來越多的空白區域。他聽到她說了句什麼,但那句話像是隔著水傳過來的。
秦小溪轉過身來,看到他的頭正在向一側垂下去。她快步走過去,用那隻完好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從牆上扶正。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沒有回應。
她把取暖爐往他的方向挪近了幾寸,把那幾張應急毛毯全裹在他身上。
外面的風雪還在持續。
熊初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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