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選了一個更笨但更靠譜的辦法:問宋姐。
宋姐在銀海市的醫療系統待了二十多年,訊息網覆蓋大半個城市,從三甲醫院到殯儀館,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都有渠道。
當天晚上,顧綾舒約宋姐在醫院對面的燒烤攤吃飯。
銀海市的燒烤攤都長一個樣——油膩的塑膠方桌、一次性筷子桶、頭頂掛著個泛黃的節能燈泡。宋姐要了二十串羊肉、兩個烤茄子、一瓶燕京。
“你媽媽的主治醫生經歷我大概知道一些。”宋姐擼著羊肉串,“你媽是骨腫瘤。股骨遠端骨肉瘤,在省腫瘤醫院做的手術,術後化療了六個療程。”
“那些我知道。我想問的是,楚域珩的父親跟我媽是什麼關係。”
宋姐放下羊肉串,認真看了她一眼。
“你媽媽在省腫瘤醫院住院的那段時間——大概是你高三那年吧——同病區有個病人,肺癌晚期。那個病人就是楚域珩他爹。”
“同病區?”
“對。骨腫瘤和肺腫瘤不在一個科,但化療期間會在同一層樓的化療室排隊。你媽跟老楚就是在化療室認識的。”
顧綾舒的手停在半空,夾著一串還沒到嘴的茄子。
“老楚走得比你媽早,大概早了三四個月。走之前他跟你媽說了一些話——具體什麼話我不知道。但你媽後來跟我們科的老張提過一嘴,說“老楚的兒子人不錯,以後幫忙照看一下”。”
“幫忙照看一下?”
“你媽當時的意思應該是——她自己撐不了太久了,怕你一個人沒依靠。老楚的意思也差不多,怕楚域珩一個人撐家業太辛苦,想找個靠譜的人在身邊。兩個快死的人互相托孤,就這麼回事。”
宋姐啃掉最後一口肉,把竹籤丟進盆裡。
“但這只是個口頭約定,不是什麼正式的遺囑或者協議。你媽走了之後,楚家那邊怎麼操作的,我就不清楚了。”
“所以楚域珩來找我,不完全是因為——”
“不完全是因為喜歡你?”宋姐替她把話說完了,“小顧,這事你得問他本人。我能給你的資訊到這兒了。”
顧綾舒把茄子放回盤子裡,沒吃。
“但有一件事我得說。”宋姐擰開啤酒蓋,灌了一口,“就算楚域珩最初找你有別的原因,這三年裡他對你怎麼樣,你自己最清楚。感情這東西出發點是什麼不重要,過程才重要。”
“過程?過程就是我在三號桌,他妹妹在主桌。”
“所以你在生氣。”
“我不是在生氣。”顧綾舒伸手拿了瓶宋姐帶來的礦泉水,“我是在確認一件事——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妻子看過。如果有,那一切都還能談;如果沒有,我去德國就不只是進修了。”
宋姐沒接話,拿著酒瓶轉了兩圈。
“小顧。”
“嗯。”
“你骨子裡是個死理性的人,什麼事都講邏輯、講證據。這在手術室裡是優點,但在婚姻裡不是。你不能拿同一套方法來解剖感情——解剖完了,那東西也死了。”
顧綾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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