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親抬起頭看她:“不用跟女婿開口了,上次那筆錢夠咱們欠一輩子的了,你爸說了,死也不要再拿他們家的錢。”
“這什麼話——”
“你爸的原話。”
林念初沒再說。
她知道她父親的脾氣。
老林頭當了一輩子工人,好面子,硬氣,窮也窮得有骨頭。上次做手術,賀言深轉賬過來的時候她父親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說了句“我閨女不是賣的”。氣得她母親在旁邊直掉眼淚,說你這老東西命都快沒了還犟。
後來錢還是用了。
但她父親再也沒跟賀言深說過一句話。
林念初推門進去。
病房是四人間,她父親在靠窗那張床。六十二歲的男人,頭髮全白了,臉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手背上扎著輸液針,膠布貼的位置有一圈淤青。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濃得發苦的茶葉。
“爸。”
林守正轉過頭來,看見她,“嗐”了一聲:“讓你跑一趟。”
“你別說話了,躺著。”
“我死不了,”她父親嘟囔著,“你媽大驚小怪。一個複查而已。”
“複查指標都升了還一個複查而已?”林念初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從包裡掏出趙姐給的那張名片,“爸,我認識這邊腫瘤科的主任,一會兒我去找他聊聊。”
她父親瞥了一眼名片。
“誰給你的?”
林念初張了張嘴,覺得說“賀言深的秘書”這幾個字比說“賀言深”還讓她難堪,含混地答了句“朋友”。
“你那些朋友我也有數,”林守正把搪瓷缸子拿起來喝了口茶,“除了你那大學室友,就是你婆家那頭的人。”
她父親的嘴是出了名的不饒人。
“爸你少操心這些了。”
林守正不說話了,轉頭看窗外。窗外是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葉子掉光了,枝丫戳在灰藍色的天幕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他沒來?”
林念初知道“他”是誰。
“他今晚有個宴會,走不開。”
她把理由說得很輕很淡,像在陳述一件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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