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記憶的落點
那些記憶回來之後，又過了一週才真正落定。
陸昭沒有急著做什麼。
他先是把恢復的三個觀察點在腦子裡過了幾遍，確認它們的排列順序沒有錯位——那把新鎖出現在第四次諮詢之後，那臺收音機在第六次時被注意到，那個開關的按壓動作被他在第三次就觀察到了，只是當時沒來得及串聯起來。
他把它們按時間順序列在紙上，反覆看了幾遍，確認不是記憶拼接錯位造成的順序干擾。
新鎖出現在第四次之後，收音機出現在第六次，那個開關則是他第一次進入諮詢室時就已經看到了的——它們不是同時出現的，是分階段、有計劃地配置的，像是一個完整的流程被拆成了幾個步驟，每次只露出其中一環。
他把那三個點按時間順序排列好，確認了它們之間的關聯，然後才去找了陳野。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陳野正在整理前幾天的排查記錄。
陸昭把那張紙放在桌面上，沒有馬上開口，等陳野抬起頭來看他，才說：“診所裡有一個隔間，需要密碼才能進。位置在走廊盡頭那扇新裝的門後面。”
陳野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那個位置，確認和排查記錄裡的某個節點對應上了，然後才開口：“你確定是那扇門？”
“確定。”陸昭說，“那把鎖是第四次諮詢之後才加上的。我第一次去的時候走廊盡頭沒有那道門，第四次再去的時候它已經在了。”
他停了一下，“裡面有一臺收音機，放在前臺桌上，從不插電。但那臺收音機的訊號燈在每次諮詢開始前都會亮起一次。我注意到它是在第六次。有個開關在諮詢師桌面下方，他每次開始前都會用腳按一下。我在第三次就注意到了，但那時候我以為只是習慣動作。”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像是等那段描述落穩。
陳野沒有再問，把資訊記了下來。
“位置在走廊盡頭那扇新鎖的門後面，”陳野重複了一遍，“透過一臺收音機接收訊號，由一個開關控制啟動時序。”
陸昭點頭。
查抄是在第三天進行的。陳野帶隊進入那家診所時，裝置被完整地固定在那個隔間裡。
電臺、播放器、訊號分配器，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老劉在現場逐個查看了每臺裝置的型號和序列號，拍了照片，又在系統裡快速過了一遍之前的記錄。
他在比對的時候發現了情況——這批裝置的進關批次號和之前那起科技公司CEO遇害案中扣押的部分裝置屬於同一批：同一艘船、同一個集裝箱、同一個清關日期，但功能性完全不同。那些是醫療器械，這些是音訊播放和訊號分發裝置。
它們是同時進來的，走的是同一條渠道，只是到了之後被分去了不同的地方。
老劉把比對結果發給了陸昭。
備註欄裡寫著：“裝置批次號一致，功能模組不同。採購方為同一家境外供應商，收貨地址不同。但採購渠道是同一根線。”
那些裝置被搬走的時候，一個實習生就坐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陳野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以為她會抬頭——但她沒有。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膝蓋上，像是那些裝置被搬走之後，她需要重新確認自己還在原來的位置。陳野沒有停下來，但他把那個畫面記住了。
診所負責人被帶走問話的時候，始終沒有承認那些裝置的用途。
他反覆說“標準化治療方案”，是總部統一要求佈置的，不清楚裝置功能。他說話的方式像是在朗讀一份已經簽過字的檔案，每一個詞都已經被提前校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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