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死亡
手電照著那間泥牆黑瓦的空房子。
門半掩著。
陳野走在最前面，伸手在門板上輕輕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很細的摩擦聲，像有人很久沒有開過它。
“裡面有生活痕跡。買過一次米，喝掉幾瓶礦泉水。櫃子裡有半包煙和一條毛巾。”他壓低聲音說，“但沒看見人。我問過了，村裡今天沒見著這個人。可能已經走了。”
陸昭推開門，彎腰進去。
空氣裡有一種極淡的甜腥。
不是腐爛的味道。腐爛的味道是洶湧的、有攻擊性的。這種甜腥很輕，很穩，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待了很久，已經和這個屋子的空氣長在了一起。
陸昭回頭看了一眼蘇燼。她已經把口罩戴上了，也給他遞了一個。他接過來戴上。三個人先後進去，腳步都放得很輕。
房子很小。一張木板床，一箇舊櫃子，牆角堆著半袋米。地上散著幾個藥盒，被撕過的紙頁。床上的薄被揉成一團，像睡過之後沒有疊，或者根本沒有睡。
床板被掀開過一角，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縫隙。
蘇燼走到床板邊，蹲下來，用手電往裡照。
“陸昭。”她的聲音很穩，“你過來看。”
陸昭走過去。兩個人一人一邊，把床板慢慢掀開。
床板和牆壁之間的夾縫裡，蜷著一具屍體。
灰白頭髮，深色外套。臉朝裡，看不清五官。後頸的位置有一個很細的針孔，周圍皮膚髮黑。屍體旁邊，壓著一張紙，折得方方正正。
陸昭沒有動那張紙。他先看了一遍屍體的位置、姿勢、衣服褶皺的走向。然後他抬眼，看了一下蘇燼。
蘇燼的視線落在針孔上。
她沒有說話。手電的光圈收窄，沿著屍體的肩膀、手臂、手腕一路照下去。最後，光停在了死者的左手。
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縫裡很乾淨。乾淨得不對勁。
“針孔的方向不對。”蘇燼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自殺的話，進針角度應該從前方斜向後下方。這個針孔幾乎垂直，是從正後方刺入的。而且他的左手沒有藥瓶。”
陳野站在門口，一直沒進來。他聽到這裡，蹲下身，檢查門軸和門檻。
“門不是撬開的。”他說。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往下說。
蘇燼這才伸出手，用鑷子把屍體旁那張紙夾出來，輕輕展開。
紙面上有字。最上面一行：一切皆由我一人所為。下面密密麻麻寫了幾段，字跡潦草，力道很重。最後一行是：願神寬恕我的靈魂。張海。
蘇燼把紙上的字看完了。她把紙放回桌面，擺正，像在歸還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房間裡很靜。只有手電筒的光在牆上慢慢移動，像一隻喘息的獸。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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