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母親每天早上給他裝好的早飯,想起父親每天晚上在陽臺上等他回去的身影。
他揉了揉因熬夜發紅的眼睛,把電腦合上,塞進包裡。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陸昭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今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小張說。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像一場沒有答案的告別。
陸昭看向蘇燼。
蘇燼還坐在角落裡。
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去白板前簽名。
她只是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撫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還在。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昭。
“我哪兒也不會去。”
就這六個字,比任何簽名都更有重量。
陸昭重新坐回桌邊,開啟電腦,把結案報告調出來。文件已經寫完了。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手指在鍵盤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才按下了列印鍵。
印表機嗡嗡地響起來。陸昭站在出紙口旁邊,看著那些紙一張張滑出來。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其中一張時,停住了。那張紙的左上角,有一個極淺的摺痕。像有人曾經把它抽出來看過,又放回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紅燈亮著。
陸昭忽然覺得,那個紅燈不是用來錄影的,是用來提醒他的。
提醒他,他在這裡的每一個動作,都有人看見。
蘇燼也看見了那個摺痕。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紙。
“他們會以為我們停了。”她說。
“對。”陸昭說,“讓他們這麼以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天邊已經有一點泛白了,像有人用筆在灰紙上輕輕劃了一道。那道光很弱,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到底還是在的。
陳野面前的咖啡杯空了大半,房間裡只剩鍵盤敲擊的輕響。陸昭把百葉窗拉下來,回到桌前坐下。
他把結案報告放進檔案袋裡封好,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箇舊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下了幾個字。
寫得很慢,一筆一畫。
結案報告明天會交上去,葛文遠這四個字就會從所有在查名單裡消失。像一顆被按進水底的石頭,水面只餘下幾圈越來越淡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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