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浮出水面
窗外的夜色一點一點地濃起來。
林知夏坐在探監室外面走廊的長椅上，耳機裡蘇燼的聲音還在繼續。她說到了結案，說到小張離開時微微發抖的肩膀，說到陸昭站在窗前，緩緩拉下百葉窗的模樣。而後蘇燼陷入長久的沉默，錄音裡只剩下微弱的電流雜音。
直到錄音筆上的紅燈閃爍一下，徹底熄滅，她才摘下耳機。
回到住處已經快凌晨一點。她沒有開燈，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書包依舊掛在肩頭。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擰開臺燈。暖黃的光線只鋪滿一小片桌面，房間其餘的角落盡數沉進無邊的黑暗。
她從包裡取出錄音筆、筆記本與手機，三樣東西整齊並排擺在桌面上。
翻開筆記本，今日的記錄已經厚出好幾頁，字跡潦草紛亂。她把葛文遠、藍色粉末、結案、驗證款幾個關鍵詞圈出來，用箭頭相互串聯，又在頁面底端寫下一行字：
“結案不是結束。是收網。”
寫完，她翻回筆記本靠前的頁碼。
第一頁。
“觀察物件：蘇燼。女性。服刑人員。坐姿筆直，雙手自然放於膝上。說話時目光不與我接觸，落點固定在桌面或窗外。”
“她記得我申請被拒的次數。申請記錄屬於內部流程，她本不該知曉。”
“結論：戒備心極強，觀察力超出常人。接觸需控制節奏。”
她盯著“觀察物件”四個字。這是當初的自己寫下的。那時她自認足夠專業，將蘇燼當作研究樣本。此刻再讀，只覺得自己荒唐可笑。
第二頁。
“今日提問觸及陸昭，目標出現輕微語速變化。描述死亡場景時細節完整，但無明顯情緒起伏。”
“反常。正常人回憶親密之人的死亡，不會只留存細節，毫無情緒波動。”
“假設：目標在刻意壓抑，或是情感反應機制受損。待觀察。”
第三頁。
“她說‘你猜對了一點’。她已經察覺到我在分析她。危險訊號：她在反向評估我。”
“減少提問，以傾聽為主。”
第四頁。
“她提到陳野。她說‘他在試探我’。”
“陳野手腕留有醫用膠布的痕跡，位置每次完全一致。”
“她為什麼要特意告訴我這些？”
頁面末尾畫著一個碩大的問號，旁邊是寫了又劃掉的字跡，糊成一團深色墨痕。
第五頁。
“蘇燼說：你見過他的，對嗎？——她在確認我與陳野是否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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