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碟槽空得很乾淨,四顆固定螺絲全部拆掉,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放在機箱後面的一個塑膠小盒裡。盒子裡還有幾片沒用過的酒精棉片。
她抬頭看向那盞檯燈。燈罩很舊了,邊緣烤得有些發黃。光線落在桌面右上角,那兒放著一支銀灰色鋼筆。筆帽沒套,筆尖朝裡,斜著,剛好壓在一張空白草稿紙的左上角。
她認得那個位置。那是周明軒每一次坐下來工作時放筆的位置,分毫不差。如果他想走,他會把筆套好,放進抽屜,或者直接帶走。他不會把筆留在那裡,筆尖還露著。
除非他走得很急。或者,他根本沒想過還能回來。
蘇燼站在桌前,沒有動。過了幾秒,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支筆。筆身比地板還涼。
她的手指在筆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像被什麼燙了一下似的,突然收了回來。收得比她預想的快了一拍。
蘇燼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收緊,緊得她不得不把呼吸拆成很細很細的兩段,才能讓空氣重新流進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她拿出來,是陸昭打來的。她接起來,卻沒有馬上說話。
“我在他工作室。”她說,聲音不高,但穩。
“他——”陸昭停了一下,“能看出什麼?”
蘇燼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紙頁,又看了看那支筆。
“工作室很亂。”她說,“但,檔案是他自己弄亂的。硬碟也是他自己拆走的。因為只有他會在拆硬碟之前,先把固定螺絲放在那個盒子裡。”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陸昭沒有追問。他聽得出來,蘇燼正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蘇燼走出工作室時,天已經快黑了。雨還在下。她站在樓下,給陸昭發了一條訊息:“他的身體,走不遠的。查他最近租過什麼房子,或者有沒有多餘的現金支出。”
陸昭收到訊息時,正坐在市局辦公室裡。葛文遠案的結案報告就放在他右手邊,封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歸檔檔案,不得外借。”
他低頭看了那條訊息幾秒。然後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外面的雨把街燈的光暈攪成一片模糊的黃色。周明軒。C-07。蘇燼的同類。如果這個人出了事,蘇燼會怎麼樣?
陸昭沒有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停太久。他走回桌前,拉開抽屜,把結案報告放進去,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陳野的電話。
“陸隊。”陳野那頭有車輛經過的嘈雜聲。
“周明軒可能出事了。”陸昭說,“蘇燼在他工作室,硬碟被拆走了。是他自己拆的。你去查兩件事:他最近兩三天內有沒有用現金租房,還有,他那隻手機卡有沒有登出。”
陳野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陸隊,查不查得動?”
陸昭沒吭聲。他知道陳野在問什麼。
周明軒的身份太特殊,C-07。
局裡檔案系統裡,他應該只是一個普通的“藥物學顧問”,一個沒有前科、沒有關聯案件的“協助者”。但這只是表面。一旦他們用內網查周明軒,只要輸入他的名字,系統裡就會留下記錄。Eden滲透在體制裡的那些眼睛,會立刻看到“警方在查周明軒”這個訊號。
不能用內網。只能繞。
“走外面的人。”陸昭說,“你以前在社會上跑,總認識幾個能查東西不露底的人。”
“認識是認識,但效率不快。”陳野的聲音裡帶著壓著的焦躁,“這種房子不走正規中介,現金交易,要查起來得一家一家問。周明軒要是走遠了,光靠問得問到什麼時候去。”
“先問。”陸昭說,“不問就更慢。”
陳野應了一聲,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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