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聯
周明軒消失在雨裡之前，蘇燼還在市局陸昭的辦公室裡，把周明軒最後一次送來的晶片摘要和那份“重啟”檔案的內容逐段比對。
葛文遠死了，案子被按了下去。他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系統外面做的，不能留痕，不能申請技術支援，也不能讓任何一個不相干的人知道。
那晚離開市局的時候，雨還沒下。
蘇燼在出租車上給周明軒發了一條訊息：“晶片解讀完整版，你那邊還有備份嗎？”訊息發出去，狀態從“已傳送”變成“已送達”。
沒有回覆。
她當時沒在意。周明軒經常這樣。但最近這一個月，他進工作室之前會先給她發一條訊息，說今天在。今天沒有。
第二天中午，陸昭給她打了個電話。他說陳野去城北跑葛文遠那條舊線，路過周明軒工作室附近，順路上去看了一眼，敲門沒人應。樓下小賣部老闆說，周明軒前兩天背了個包出去，一直沒見回來。
“可能是出去辦事了。”蘇燼說。話一齣口，她就意識到自己在安慰自己。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要走？”陸昭問。
“沒有。”
“那你再聯絡他試試。”
蘇燼掛了電話，又給周明軒發了一條訊息。這次只有兩個字：“在哪？”訊息顯示“已傳送”，但始終沒有變成“已讀”。
她撥了一次他的號碼。響了四聲，然後自動結束通話。沒轉語音信箱。
手機還開著，但已經不在人手裡了。這個判斷像一根很細的針，從她的太陽穴慢慢刺進去。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床沿，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天陰得發灰，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布，沉甸甸的，擰不幹，也晾不亮。
她知道周明軒的身體狀況。她知道他說的“也許半年，也許更短”，是一句謊話。他真正的時間，可能更短。
到第三天早上，蘇燼沒有再給周明軒發訊息。她起床，洗了臉，給陸昭發了一條：“我去他工作室。”
雨還在下。細密，無聲，像從天上濾下來的一層灰濛濛的水霧。她沒打傘，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舊樓門口的時候，衣服肩頭已經溼了一片。
樓道的燈還是壞的，她摸著扶手上了二樓。二樓拐角處堆著幾摞舊報紙，用磚頭壓著。最上面那張被雨水濺溼了一角，像從裡往外滲出來的印子。
工作室的門關著。不像平時那樣虛掩。蘇燼走到門前，先伸手握了握門把，沒擰。
門把是涼的。她的手指在門把上停了幾秒，然後才擰。
門開了。沒有反鎖。
蘇燼推門進去。
燈還開著。那盞放在工作臺左上角的舊檯燈，光線被豎起來的幾本硬殼書擋去了一半，在牆上投出一道斜長的陰影。
房間裡的空氣像凝固了。沒有灰塵味，沒有舊紙味，也沒有往常那種從實驗器材上散發出來的、極淡的酒精和松香混合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的煙味。
周明軒不抽菸。至少她來過的幾次，從沒在這裡聞到過煙味。
她沒有馬上去開大燈。蘇燼站在門口，眼睛從最近的地面開始，一寸一寸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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