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聾啞學校
型號是找到了。但光有型號沒用。周明軒需要知道這箱子被送到哪去了。
他帶著那張維修記錄跑了四家維修點。都是老鋪子，藏在舊街道深處。前兩家說沒修過這型號。第三家說早年間修過，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記不清了。
第四家是家快拆的店面。看店的老人翻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說：“BHC-7？這箱子重得很，我們抬不動。修過一次，是上門修的。去的地方挺遠，要過城北那個老收費站。”
周明軒問老人，還記不記得具體地址。
老人搖頭：“太久了。不過那次我們帶了三塊製冷板去，回來的時候只剩一塊。那邊有備用件。”
製冷板。冷鏈。培養箱需要恆定溫度，那種地方必須有獨立供電和保溫設施。
周明軒回到工作室，攤開地圖。城北的老收費站早就拆了，但舊路基還在。他順著老國道畫線，沿途排除居民區、商業區，只標那種有獨立變壓器、遠離主幹道、近幾年還有電力維護記錄的舊建築。
他標出了六個點。
第一個是舊水廠，鐵門鎖死，裡面養著三條狗，不像。第二個是廢棄糧站，房頂塌了一半，連電都沒有。第三個是停業的屠宰場，牆上的血槽還在，但已經被流浪漢佔了。第四個離老國道太遠，不符合冷鏈運輸的距離。第五個周圍全是新樓盤，目標太顯眼。
只剩第六個。白楊溝。
之所以是它，是因為周明軒在市政電力系統維護記錄裡，發現了一個對不上的地方。白楊溝村口的變壓器在七年前就報停了，但村西的那棟舊聾啞學校，電錶還在走字。每月用電量不多，但從來沒有斷過。
他決定去看看。
到白楊溝那天，天陰得厲害。周明軒從村口走進去。路很窄，兩邊的荒草高到膝蓋，擦過他的褲腿。村口有個小賣部，關門了，門口的石階上坐著個老人。
周明軒沒問路，自己沿著電線杆上的編號，一根一根數過去。
那棟舊學校在村西盡頭。紅磚牆，窗戶大部分被封死了。樓前有一棵死掉的槐樹，樹下一片土被翻過，新土的痕跡很淺，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
周明軒繞到圍牆後面，爬上一塊裂開的石墩，往裡面看。石墩的高度剛好讓他能看到圍牆裡的情形。
三樓的窗戶裡透出一點光，很淡，像被遮光布擋了一大半。
他看了十分鐘，光沒變過。
他下來，往村口走。過了橋，進了一片小樹林，在一棵倒下的楊樹後面，找到了一根從地下伸出來的白色線纜。線纜被枯葉蓋著，朝學校的方向延伸過去。
獨立供電。不是從村網裡接的。是他們自己拉的線。
周明軒沒有靠得太近。
他退到一棵樹後面，用手機拍了幾張。
然後他掏出黑皮本子，記下了學校後牆的具體位置、電纜走向、以及那點光出現在三樓哪扇窗。
就在他合上本子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村民。村民走這種路，腳步聲是散的，拖的。他聽到的，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短促，有節奏，每一步之間間隔幾乎一樣。
周明軒沒有回頭。他蹲下來，假裝繫鞋帶，右手悄悄探到腰後，握住了摺疊刀。右腳慢慢往右挪了半步，踩實一塊硬土，小腿肌肉繃緊。
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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