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我要找到她們
三年前，同一個位置，坐過另一個人。
那天下著一樣的雨。
周明軒已經很長時間不做夢了。
但最近，他開始做夢。夢見的全是從前的事。
他夢見自己被叫作C-07的那天。那個‘C’不是字母表上的第三個字母。是組別。C組。
初代四十七個實驗體，按安置環境分成三組。C組，安置在富裕家庭，最好的學校，最好的食物，最好的醫療，像養一批昂貴的實驗動物。
他是C組第七號。
被回收之後，四十七個孩子重新編號，分批被實驗。他們被編了號，實驗最多的是蘇燼，因為她不聽話。
後來，他查到蘇燼成了001，是所有後續實驗體的基因母本。那些人拿她的基因材料，培養出ST-002、ST-003、ST-004......一直排到ST-013。十二個編號，十二個孩子。他們和蘇燼一樣，從出生起就被當成“材料”。器官、組織、血液，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被標好價碼，等著被取走。
他第一次在工作場合看到蘇燼時，手裡的報告差點掉在地上。她站在陸昭旁邊，扎著頭髮，右眼角那道疤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別人看到她只覺得她冷。他看到的，是那個很多年前和他一樣的實驗體。
她出來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外面見到001。她說她叫蘇燼。
一開始，周明軒沒想過要相認。
因為他們的實驗成功了，成功地創造出了一個沒有慾望，沒有喜怒哀樂的人，一切都以資料為準。
但工作原因，時不時的會見到蘇燼。
每一次他發現，蘇燼變了。一開始不是很明顯，後來，他看見了。001，蘇燼還是之前那個會反抗的女孩，之前她只是藏起來了。
“如果她可以，那她們也可以。”
這個念頭是某天夜裡出現的。
那天他整理ST系列的資料，看到了ST-002的早期記錄。
照片裡的小女孩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上有好幾個針眼，有的已經發青。她穿著過大的病號服，領口鬆垮，露出一小截鎖骨。她的眼睛很大，空的，像是已經不會再對任何東西產生好奇。
周明軒的目光停在她的手指上。那些針眼的位置，和他小時候在自己手背上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周明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又翻出了ST-003、ST-004、ST-005的記錄。每一份都差不多。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病號服，同樣的表情。那種表情他太熟悉了——小時候在走廊裡蹲成一排時，他在其他孩子臉上看到過。那是被反覆操作之後才會有的、徹底的順從。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編號”和蘇燼一樣，都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孩子。她們不是資料，不是樣本，不是“培養物”。她們是孩子。
他最開始想的只是“找到實驗體，收集證據”。但每次在工作場合看到蘇燼，他都發現她比上一次更“活”了。她對陸昭說話時會停頓，會抬眼，會發怒。她不再是那個被訓練出來的完美武器。
然後有一天夜裡，他夢見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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