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零件
沈清秋的完整屍檢報告在第三天下午送到了陸昭手上。
報告比電話裡說的更詳細。
陳立軍,男,四十七歲。
死亡時間在兩個月到兩個半月之間。
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舌骨骨折,勒痕呈水平環形,用力方向從後向前。
兇手比他高,或者他當時正坐著、跪著。因為勒痕的角度向上傾斜。
因為勒痕的角度是向上傾斜的。
陸昭看到這裡,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個四十七歲的男人,被人從背後用繩子勒住脖子。他可能跪在地上,也可能坐在一把椅子上。掙扎過。
手指抓過繩子,留下了幾道很淺的、沒有癒合的傷口。但傷口在死後被清洗過,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也被刮掉了。
沈清秋在報告最後寫了一行備註:“死者雙手未見明顯防禦傷。頸部勒痕對應繩索為質地柔軟的編織物。疑似有人從背後用繩狀物將其控制後,緩慢加力至死亡。加力時間較長,死亡過程痛苦。”
陸昭把報告合上,在桌前坐了很久。
陳立軍是被人從背後慢慢勒死的。
不是槍殺,不是毒殺,不是乾淨利落的一刀。
是勒死。
這種死法傳遞的資訊很清楚。
清理。
像用繩子勒死一條已經沒用了的狗。
他們就是要讓他慢慢死。讓他在最後那幾分鐘裡,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麼。知道自己在被清理,知道自己已經沒用了,知道那條繩子會一點一點收緊,直到他再也吸不進一口氣。
陸昭把這份報告鎖進抽屜。
他不能把它留在桌面上。任何路過的人,只要推開門,就能看見。
他坐在桌前,把陳立軍的資料重新過了一遍。
父母都是工人。靠助學金讀完醫學院。
畢業分進市二院。沒上過前線,沒有學術成就,沒有幾個朋友。
醫院裡的人對他的評價是四個字:老實,本分。熬了十幾年,沒混出頭。然後可能有人找到了他,告訴他“有個地方,做一單賺一單,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他就去了。
但這些陸昭沒辦法和別人說。除了屍檢報告,其他的沒有任何實質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