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甚至在想,陳立軍死之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死?
他可能想過。一個在地下系統裡做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是誰——一把刀。刀用鈍了,就扔了。
但他可能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自己夠小心,夠安靜,夠配合。只要他不看、不問、不說,就能一直做下去。
他錯了。
他們不需要他“犯錯”。他們只需要判斷,他知道的已經夠多了。
或者更簡單——他們需要收攏這條線,而陳立軍是這條線上最方便被剪掉的一環。
陸昭拉開抽屜,把那份屍檢報告放進最深處,用幾份舊檔案壓在上面。
然後他合上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陰得發灰。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細密無聲,把樓下的街道淋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陸昭點了根菸。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陳立軍死了。
下一個陳立軍呢?
市二院的手術室裡,還有多少個麻醉師在熬?
還有多少人在大醫院裡幹了十幾年,沒背景、沒人脈、沒錢,每天被人呼來喝去,看著自己的同學已經開了私人診所,自己還在排夜班?
他們中間有多少人,只要有人遞一根菸,說一句“有個地方,不用看人臉色”,就會跟著走?
那些人只需要找到那些已經被生活磨得精疲力盡的人,給他們一點點甜頭,讓他們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價值。
然後,他們就會心甘情願地變成流水線上的一個零件。
一個零件壞了,換一個就行了。
一個零件壞了,換一個就行了。
陸昭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他的手指在菸灰缸邊緣停了一下,像在做一個什麼決定。
手機亮了。
是蘇燼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腎臟案的舊記錄,我想起來一些東西。過來一趟”
陸昭看著這條訊息,把菸灰缸推回桌角。他拉開門,走進了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