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陰了，像有人把一整塊鉛灰的布壓在頭頂上。
陸昭把車停在上次那個低窪處，熄火，拔了鑰匙。
蘇燼沒有再從包裡拿手套，她只是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深處。
“跟著我。”陸昭說。
蘇燼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們從學校東面的土坡繞過去。霧已經散盡了，整個學校暴露在灰濛濛的雨幕裡，紅磚牆被雨水浸成深褐色，像從地底長出來的、長滿了鏽的東西。
這次沒有猶豫，直接走到後門前。
門還是半掩著。
門軸是上過油的，推的時候沒有聲音。
但陸昭還是用極慢的速度把門推開一條縫，然後側身閃了進去。蘇燼緊隨其後。
一股寒氣從裡面撲出來。
帶著消毒水、陳舊的木頭和某種極淡的、像動物溼毛皮的氣味。
陸昭低頭看了一眼門內側的地面。
那裡有一小截被踩滅的蠟燭，和之前在廢田裡發現的一模一樣。
但蠟燭已經徹底涼了，燭芯被踩扁，蠟油凝固在泥裡。沒有人在這裡等他們。
校舍內部比外面更暗。
只有幾扇蒙著灰的高窗透進來一點灰白色的光，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陸昭開啟手電，用掌心遮住一半，只讓一條細光貼在地面上。
蘇燼跟在他身後，目光在牆面和地面之間來回掃。
他們經過的每一間教室都空著。
門鎖死，窗戶被封。地上沒有腳印，牆邊沒有物品。
太乾淨了。像有人定期來打掃，又像有人剛剛把這裡清空過。
手電光掃過一間半開的教室門，裡面有幾把椅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其中一把椅子的椅面是乾淨的，像剛被人坐過。
椅子旁邊有一截很短的菸頭，還沒完全被雨水泡爛。
陸昭沒有停步。
但他把那個畫面記住了——有人在這裡等過，剛走不久。
蘇燼的手指在某一扇門的鎖孔上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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