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塔傾日，妖道遁形時。驪山藏總樞，祖龍待解機。莫道風波定，雲深路更崎。青天鑑猶在，照破萬年疑。”
蘇轍邁步走出石門，晨光灑在他肩頭，如一層金色鎧甲。他回望龍虎山上清宮的飛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心中卻無半分輕鬆。林靈素那句“驪山始皇陵才是總樞”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展昭從井口躍出，抖落一身泥土：“先生，龍虎山鼎陣雖破，但林靈素遁走，他若在金國啟動驪山陣眼，大宋龍脈恐遭致命一擊。”
“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之前。”蘇轍翻身上馬，“先回汴京，向陛下稟報龍虎山之事，再請旨探查驪山。”
三人沿官道疾馳三日，回到汴京時正值黃昏。城門守衛認得蘇轍，行禮放行。蘇轍未回東軒，徑首去了皇城司。
寺人披在密室迎候，見蘇轍滿面風霜，遞上一碗熱茶：“先生，龍虎山之事陛下己隱約聽聞。昨日林靈素遣人送了一道表章，說自己‘閉關修煉，不日功成’，陛下竟信了。”
“他不敢露面，必有重傷。”蘇轍飲茶，“寺人公，我有一事相托——查查驪山始皇陵近年來有無異常動靜，尤其是金國使節是否去過。”
“驪山？”寺人披皺眉，“那地方荒廢己久，除了守陵戶，少有人去。不過奴婢曾聽說，崇寧年間蔡京調過一批銅料往京兆府，名義是修葺秦始皇陵廟。當時以為是為了粉飾太平，如今想來，恐怕另有蹊蹺。”
蘇轍心中一動：“銅料運往驪山？那批銅料的數量、日期，可否查實？”
“皇城司有存檔。”寺人披起身，“奴婢這就去調卷。”
寺人披走後，蘇轍坐在密室中，就著油燈攤開紙筆。他必須將龍虎山的發現告知兄長。信中他詳細寫了銅塔銘文、林靈素的五年之期、驪山總樞線索，末了寫道：
“子瞻兄如晤：弟在龍虎山雖破鼎陣，但林靈素遁逃，驪山一事尚未分明。弟觀此人手段，深通《連山》《歸藏》逆用之術。他若要啟驪山祖龍之機，必得一樣東西——當年秦始皇封藏於地宮之中的‘天機圖’。此圖若被他所得，後果不堪設想。兄通曉古今，可曾聽聞此圖下落？弟在汴京翹首以盼。”
寫完信，蘇轍封好交予展昭：“用驛馬加急，送黃州。”展昭接信後快步離去，靴聲在長廊中迴盪。
蘇轍回到東軒時己近午夜。蘇遜點亮案頭燈，低聲說：“父親，程頤先生下午來過，見您不在，留下這卷書便走了。”蘇轍接過，是程頤手抄的《中庸》篇，卷首夾著一短箋：“子由：聞弟龍虎山大捷，甚慰。然妖道未擒，切勿自滿。兄近讀《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與弟所持‘理序歸位’之說正合。待弟回京，當再論道。”
蘇轍看罷，心頭一暖。他將書卷小心放入書匣，又取出那面青天鑑。鏡面裂紋比之前又多了幾條，從邊緣向中心延伸，如蛛網般細密。他撫過鏡緣，指尖觸到一行新浮出的銘文：“鼎碎鑑裂，道存人存。”
“道存人存。”他低聲重複，忽覺這句銘文正應了眼前處境——鼎陣雖碎，妖道未擒，驪山未探。但只要史筆在握，道在胸中，便不可停歇。
他提筆在《古史》稿本中加記一筆：“崇寧五年冬，龍虎山破鼎陣，林靈素遁。驪山祖龍之秘，待明年解之。”寫完擱筆，窗外傳來三更梆響。幾聲嘆息飄散在夜風中，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與父兄出川，在長江邊看月亮從夔門升起。那時他以為，天下事不過是一支筆、一硯墨便能寫盡的。如今方知，史筆之下，是千萬人的生死，是九州龍脈的存亡。
翌日傍晚，程頤果然登門。他進門時肩頭落著薄雪——汴京落了入冬第一場雪。
“子由，龍虎山一戰，你以玉璧破銅塔、以青天鑑照符咒，可有所悟？”程頤坐下便問，眼中帶著探究之色。
蘇轍將煮好的薑茶遞過去：“悟了三條。其一，理在事中，離事無理。青天鑑若不入地宮、不照塔身，便不知符咒之妙；其二，器物與經義，相濟而不相悖。若無三玉版合璧，便開不了地宮之門；若只仗玉版而不知《連山》‘崇山君’之意，也破解不了塔陣。其三——”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