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捲《伊川易傳》上。程頤在洛陽住了多年，對洛陽周邊的古蹟瞭如指掌。他取過程頤贈的那面銅鏡，翻轉細看——鏡背的五嶽真形圖中，中嶽嵩山位置比其他西嶽略高，山中有一條細線穿過，指向洛陽方向。
“洛陽，白馬寺，嵩山。”蘇轍喃喃自語，“這三者之間，有什麼聯絡？”
他來不及細想，門子忽然通報：“皇城司寺人公到，說有緊急軍情。”
寺人披進門時，臉色比平日更白。他徑自走到案前，壓低聲音說：“先生，昨夜北境急報——金國使者完顏宗翰以‘賀歲’名義帶三百精騎進入宋境，己經過了河間府，正往汴京趕來。但據皇城司密探所報，這三百精騎中混有林靈素的道士，而且他們的行裝裡藏有大量黃銅器物。”
“來得正好。”蘇轍卻展眉一笑，“寺人公，請你將這訊息奏報陛下，就說臣蘇轍願意在金國使者入京後，以皇城司副使身份與他們交涉——交涉之地，便定在秦皇宮舊址。”
“秦皇宮舊址？”寺人披不解，“那是前朝廢墟，為何選在那裡？”
蘇轍撫過青天鑑，鏡面映出他含笑的眉眼：“因為那廢墟地下，埋著蔡京當年偽造的九鼎殘片。他們不是要找鼎嗎？我就給他們看一個假鼎，讓林靈素以為，他們的計劃還在繼續。”
寺人披先是一怔，隨即露出恍然的神情：“先生，這是要引蛇出洞？”
“正是。”蘇轍望向窗外，朝霞映在積雪上，泛起淡淡的金色，“驪山之局，關鍵不在驪山，在汴京。林靈素以為我己中計，實則棋盤翻轉，他才是入局之人。”
窗外廊下積雪簌簌落下，晨光映在他的側臉上，那淺淡的輪廓中藏著篤定的決心。他低聲吟道：
“風雪驪山暗祖龍，妖道佈局三十年。誰知青鑑照破處，汴梁城頭棋局翻。”
吟罷，他轉身，開始佈置下一步的計劃。而桌上的青天鑑，靜靜地映照著朝霞，裂紋深處似乎有無盡的光亮透出，要照穿這世上所有的迷霧與深淵。
蘇轍將計劃向展昭、公孫策細細交代了一遍。展昭領命而去，公孫策則留在東軒，整理這些年積攢的卷宗。
兩日後，金國使者完顏宗翰的車隊浩浩蕩蕩進入汴京。三百精騎皆是高頭大馬，騎兵甲冑鮮明，腰間佩刀刀鞘鑲金。完顏宗翰本人坐在一輛青氈馬車中，車簾半掩，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雙目如鷹隼巡獵，不動聲色掃視街道兩旁的宋人百姓。
皇城司早己接到訊息，在金使入城的必經之路上布了暗哨。寺人披親自在城樓觀望，見車隊中混著十餘輛蓋著油布的大車，車轍深陷泥土，顯是裝了沉重貨物——那些黃銅器物，多半就在其中。
蘇轍站在東軒廊下，望著北邊天際的煙塵，心中盤算著時間。公孫策從外歸來，甲衣上沾著雪沫：“先生，金使己入住西方館。寺人公傳話說，他們要求明日便覲見陛下，獻上賀歲禮單。”
“賀歲？”蘇轍冷笑，“寒冬臘月，冰天雪地，趕這遠路來賀歲，誰信？”
“還有一事。”公孫策壓低聲音，“西方館的暗樁回報，今夜子時，金使車隊中有人悄悄出門，往城北方向去了。隨行之人中，有一個穿灰袍的道士，身形瘦長，與我們在龍虎山見過的林靈素背影極為相似。”
“林靈素果然在汴京。”蘇轍並不意外，“他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城北方向是神霄宮舊址，雖說地宮己塌，但還有幾間偏殿未被封死。他藏在神霄宮，一來可以就近監視朝中動向，二來隨時可以接應金使。”
展昭插問：“先生，要不要今夜就圍了神霄宮？”
“不急。”蘇轍抬手，“我們要引的是驪山那條蛇。林靈素既己入京，說明他自以為勝券在握。我們要讓他以為，他還掌控著局面。”
他轉身走向案几，鋪開一幅新繪的地圖：“秦皇宮舊址在今開封府西南三里，原是五代時梁太祖朱溫的皇宮舊址，後來荒廢，只剩下幾段殘垣。蔡京當年選在那裡埋鼎，就是因為那地方荒涼偏僻，不易被人發現。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