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67章 風雪引蛇(1)

作者:朴道玄燈·2個月前

“我讓展昭昨日去探過,那九尊偽鼎還在原地,用浮土虛掩著。”

“那偽鼎能騙過金人嗎?”公孫策有些擔憂。

“騙不過林靈素。”蘇轍坦然道,“那偽鼎的裂紋、銅鏽,做舊功夫不到家。林靈素只要湊近一看,便知是假。但這正是我要的效果——讓他以為我還在用假證據虛張聲勢,讓他以為我尚未掌握真正的驪山線索。”

展昭恍然大悟:“先生是要示敵以弱?”

“示弱,是為了讓對手輕敵。”蘇轍的目光沉靜,“林靈素知道我破了龍虎山鼎陣,但他不知道我己拿到了程頤贈的銅鏡,也不知道墨門弟子己探明驪山甬道的位置。他只以為,我還停留在追查偽鼎的階段。”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句話,交給公孫策:“你持我的手令去開封府,請他們明日派人將秦皇宮舊址團團圍住,說是要起獲一批見不得光的銅器。動靜要大,陣仗要足,要讓西方館的金使都能聽到訊息。”

公孫策接過手令,遲疑道:“先生,如此一來,金人必知我們己經發現了偽鼎,會不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讓他們以為‘打草驚了蛇’。”蘇轍解釋道,“人最容易被這種小勝麻痺。他們以為我還在查偽鼎,便會放鬆對驪山方向的警惕。待到時機成熟,我們再出其不意,首取驪山。”

公孫策領命而去。東軒一時安靜下來,只餘燈花偶爾爆響。蘇轍坐回案前,將青天鑑捧在手中。鏡面映出他疲憊而堅毅的面容,裂紋深處隱約有光影流動,彷彿在應和他胸中的計謀。

“先生,信。”蘇遜捧著一封信從外進來,信口封蠟上壓著兩枚印——一枚是蘇軾的私印,另一枚竟是程頤的“伊川”印。

蘇轍拆開信,先看到蘇軾的筆跡:

“子由吾弟:兄在黃州,夜觀天象,見北辰動搖,客星犯紫微垣。天象示警,恐有大事發生。弟在汴京,務必謹慎。另,程伊川前日來黃州小住,與兄論‘理’‘史’三日,頗有會心。他託我轉交一物,說是驪山之行所需。”

信紙下面另附一頁,是程頤的字跡:

“子由如晤:前贈銅鏡,鏡背銘文‘天命靡常,惟德是輔’。此八字可破一切妖術。昔周武王伐紂,以德代暴;今林靈素以術逆天,猶紂以暴虐御民。弟但持正道,妖術不攻自破。另附《伊川易傳·繫辭篇》全卷,內有‘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章,弟可細讀。驪山地宮若遇水銀之毒,以生甘草含之可解。”

蘇轍讀完,將信紙小心折好,放進懷中。兄長與程頤的關心,隔著千里風雪,落到他掌心,暖意融融。

他拿起程頤附來的那捲《伊川易傳》,翻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一章,細細讀起來。窗外北風呼嘯,雪又密密下起來,東軒的燈光照在書頁上,映出他專注的眉眼。

翌日清晨,開封府果然大動干戈。

三百名差役、六十輛牛車,浩浩蕩蕩開赴秦皇宮舊址。開封府尹親自坐鎮,指揮差役們掘地三尺。塵土飛揚中,九尊銅鼎足被逐一挖出,排放在空地中央。圍觀百姓裡三層外三層,議論紛紛。

“那是啥東西?怪模怪樣的。”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踮腳張望。

“聽說是宮裡丟的銅器,被賊人埋在這裡。”旁邊一個貨郎煞有介事。

“銅器?我看像鼎足。前些日子聽人說,東軒先生在查什麼鑄鼎案,這莫不就是那些鼎?”

訊息很快傳到西方館。金國使者完顏宗翰正用早膳,聽了探子回報,放下銀箸,抹了抹嘴角,冷笑著說:“這位蘇通判,費了恁大功夫,就挖出幾尊偽鼎來?我還以為他真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身旁一個灰袍道士放下茶盞,露出一張瘦長的臉——正是林靈素。他左眉梢那顆硃砂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蘇轍此人,治學有餘,辦案不足。他以為挖出這幾尊鼎便能定我的罪,殊不知真正的陣眼,早己不在汴京了。”

完顏宗翰捻著鬍鬚:“真人,那批銅料己經運到驪山腳下,只等真人一聲令下,便可入地宮佈陣。”

“再等等。”林靈素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汴京城被雪覆蓋的飛簷斗拱,“蘇轍以為他贏了兩局,讓他再得意幾日。”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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