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重寫《古史》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汴京文壇。
有人讚歎,說蘇子由以半百之年焚稿重寫,是“史家之勇”。有人惋惜,說那七卷初稿凝聚了數年心血,一朝焚之,太過可惜。也有人冷笑,說蘇轍這是“江郎才盡”,寫不出新東西,只好燒了舊稿裝模作樣。
蘇轍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每日清晨即起,研墨鋪紙,寫到午時方歇。午後小憩片刻,又繼續寫到掌燈。他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彷彿外面那些風風雨雨、鼎陣餘波,都與他無關了。
但汴京城中的暗流,並未因他的沉寂而平息。
臘月廿七,寺人披夜訪東軒。他進門時神色凝重,身後跟著兩個小內侍,抬著一隻木箱。木箱開啟,裡面是一疊疊賬冊,紙張泛黃,邊角捲起,顯然有些年頭了。
“先生,這是皇城司從蔡京舊宅夾壁中搜出的最後一批密件。”寺人披指著賬冊,“其中有一份,是崇寧五年章惇寫給蔡京的親筆信。”
蘇轍放下筆,接過那封信。信封己經破損,信紙邊緣有被水浸泡過的痕跡,但字跡依然清晰。他展開信,讀道:
“元長兄如晤:榷場之事,己按兄之意佈置妥當。每歲茶馬交易,抽三成入兄私庫。另,幽雲十六州之龍脈,己透過榷場銀流暗中勾連。待九鼎成,龍脈合,則大事可定。弟惇拜首。”
蘇轍讀完,將信紙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章惇。”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原來他才是最早參與鼎陣的人。蔡京是執行者,林靈素是術士,而章惇——他是佈局者。”
他想起章惇的生平:嘉祐二年進士,與蘇軾同科,早年以才氣聞名,後來投靠王安石,成為新黨中堅。元祐年間被貶,紹聖年間復起,官至宰相,權傾朝野。崇寧西年,章惇去世,諡號“忠定”。
“忠定。”蘇轍冷笑一聲,“一個勾結遼國、私運銅料、佈局鼎陣的人,居然得了‘忠定’的諡號。這史書,真是寫盡了荒唐。”
他繼續翻看賬冊,發現其中有一頁記錄著崇寧三年至五年間,章惇透過榷場向遼國走私銅料的詳細賬目。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從某地運出銅料若干斤,經某處榷場,交付遼國某商人。銅料的總數,正好是六萬斤——與驪山腳下那批失蹤的銅料數目吻合。
“原來那六萬斤銅料,不是首接運到驪山的。”蘇轍指著賬冊上的一條記錄,“它們先被運到榷場,以‘茶馬交易’的名義出境,然後在遼國境內轉了一圈,再以‘遼國貢品’的名義運回大宋,最後才送到驪山。”
展昭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不是脫褲子放屁,是掩人耳目。”蘇轍解釋道,“如果首接從汴京往驪山運六萬斤銅料,沿途關卡眾多,難免被人發現。但從汴京運到榷場,再從榷場運到遼國,再從遼國運回大宋,路線繞了一大圈,沿途的文書、關防、稅票全部偽造齊全,任誰也查不出破綻。”
公孫策插話:“先生,那這批銅料在遼國境內轉了多久?有沒有可能,遼國人也參與了鼎陣?”
“有可能。”蘇轍翻到賬冊的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幅簡圖——從汴京到榷場,從榷場到遼國中京,從中京到幽雲十六州,再從幽雲十六州到驪山。整條路線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將大宋的龍脈與遼國的龍脈連在了一起。
“章惇不僅是在幫蔡京運銅料,他是在用這批銅料,將大宋的龍脈與遼國的龍脈暗中勾連。”蘇轍的聲音低沉而凝重,“鼎陣一旦啟動,不僅大宋的國運會受影響,遼國的國運也會被牽動。屆時,兩國龍脈交織,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展昭問:“先生,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轍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汴京城中燈火點點,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他望著那些燈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明天,我們去一趟榷場。”
“榷場?”展昭一愣,“先生要去邊境?”
“不是邊境,是汴京城中的榷場舊址。”蘇轍轉身,“崇寧年間,章惇在汴京城中設了一個秘密榷場,專門用來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個榷場的位置,就在城西的延秋坊。”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