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78章 絕望賭徒(1)

作者:朴道玄燈·1個月前

“送到了。”展昭坐下,“驛丞說臘月天寒,黃州那邊可能封了路,但加急信使走陸路,應該能在三日內送到。”他頓了頓,又問,“先生,你方才在想什麼?”

“在想章惇。”蘇轍將案上那捲榷場星圖攤開,“他佈局十年,以榷場為樞紐,將宋遼龍脈暗中勾連,再以鼎足釘住關鍵節點,最後以驪山為總樞。這個局,其精妙不在《連山》《歸藏》之下。但他漏算了一樣。”

“漏算了什麼?”

“人心。”蘇轍指著星圖上一處,“你看這裡——他選的鼎足埋藏點,全是漕運碼頭、官道渡口,人煙稠密之處。他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卻忘了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容易被人發現。惠民河餓殍案的線索,就是從那些碼頭上查起的。”

展昭若有所思:“先生是說,他佈局太精妙,反而留下了破綻?”

“不是破綻,是天道。”蘇轍抬起頭,目光沉靜,“《尚書》有言:‘天道福善禍淫。’章惇以術數佈局,自以為天衣無縫,卻忘了術數之外還有天道。天道在人心。他熔鑄民脂民膏為鼎足,民心便背離他。民心一失,他的局便註定要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明天,我們再去一趟黃河渡口。鐵牛腹中那方《歸藏》殘卷,既然指明瞭‘鼎成龍斷,理序失衡’八字,必然還有未盡之意。我要再探一次鐵牛腹。”

展昭遲疑:“先生,鐵牛腹中我們己經探過兩次了。第一次取了密圖和賬冊,第二次取了《歸藏》殘卷。還能有什麼?”

“不知道。”蘇轍坦率地搖頭,“但我總覺得,那鐵牛腹中還有一樣東西,是章惇和蔡京都沒想到的。那樣東西,或許才是破局的關鍵。”

當夜,蘇轍沒有再寫《古史》。他在燈下將《連山》《歸藏》兩塊玉版並排放在案上,又將那面從螭吻口中取下的銅鏡放在兩塊玉版之間。銅鏡的卦象紋與玉版的甲骨文產生了微弱的共振,發出嗡嗡輕響,像是某種古老的對話。

蘇轍凝神細聽,那嗡嗡聲似乎有某種韻律,不是雜亂無章的噪響,而是一段有節奏的波動。他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那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銅錘一下一下敲擊著鼎壁。

“當——當——當——”

一共九響。

蘇轍睜開眼,心跳如鼓。九響,九鼎。《歸藏》殘卷上那句“九鼎埋畢,陣眼合龍”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他明白了——鐵牛腹中那方《歸藏》殘卷,不止是星圖,它還是一種召喚。它透過銅鏡與玉版的共振,喚醒了鐵牛腹中那面母鏡的記憶。

“展護衛,天亮之前,我們再渡黃河。”

臘月廿九,破曉前最暗的時刻。

黃河渡口寒風如刀,冰層覆蓋了大半個河面,只有中心一道窄窄的水流還在勉強流淌。鐵牛蹲在石墩上,全身覆著霜,在晨曦微光中泛著幽幽青光。

蘇轍下馬,靴子踩在冰面上,咔嚓作響。他走到鐵牛腹前,將那面銅鏡貼在鐵牛腹部的石板接縫處。銅鏡觸及石板的瞬間,鐵牛腹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機括被觸發了。

展昭上前,以劍尖撬開石板。這一次,石板不再是豎井入口,而是一個僅僅一尺見方的小洞,洞中放著一隻青銅函。函面刻著兩行字:

“後之來者,見此函者,當知章惇之心。

——崇寧西年春,惇自題。”

蘇轍取出青銅函,開啟函蓋。內中是一卷麻紙,紙色發黃,邊緣殘破,但字跡依然清晰。他展開麻紙,讀道:

“某自嘉祐二年登第,至今西十載。歷仁宗、英宗、神宗、哲宗、今上五朝,見盡官場傾軋,人心翻覆。熙寧年間,某從王荊公行新法,見其法為民病,然不敢言。元祐更化,某被貶斥,始知權位不可恃。紹聖復起,某居相位,手握權柄,然每夜不能寐。蓋知功高震主,終非長久之計。”

蘇轍讀到這裡,心中泛起一陣寒意。章惇此信,寫於崇寧西年春,那時他還是宰相,權勢熏天。但信中語氣,不像意氣風發的權臣,倒像一個絕望的賭徒,在輸光之前寫下的遺書。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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