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公孫策搖頭,“但他那句話說得篤定,不像是故弄玄虛。”
蘇轍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去見王老西。”
南郊積雪未化,田野間一片茫茫白色。王老西的宅子坐落在一條窄巷盡頭,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蘇轍敲開門,王老西裹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將三人讓進屋。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放在案上,旁邊堆著一疊寫滿字的狀紙。蘇轍環顧西周,看見牆上掛著一幅字——不是尋常人家掛的福字或對聯,而是一幅《河圖洛書》的拓片,紙張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王老伯,你說鐵牛腹中還有東西,是指什麼?”蘇轍開門見山。
王老西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屋角,從一箇舊木箱中取出一隻布包。布包層層疊疊裹了好幾層,開啟後,裡面是一柄青銅鑰匙。鑰匙長約五寸,頂端鑄著一隻螭吻,形態與神霄宮偏殿簷角的那隻一模一樣。
“這是當年鑄鐵牛時,我偷偷留下的。”王老西聲音沙啞,“鐵牛腹中那道暗門,你們只打開了前兩層。第三層,需要用這把鑰匙才能開啟。我當年是鑄牛工匠之一,領頭的那位老匠人臨終前告訴我,鐵牛腹中藏著一樣東西,關係到大宋國運。他讓我守著這把鑰匙,等一個信得過的人來取。”
蘇轍接過鑰匙,觸手冰涼。鑰匙的齒紋精細複雜,不是尋常鎖匠能仿製的。
“為什麼等到現在才拿出來?”展昭問。
“因為時機未到。”王老西咳了兩聲,“老匠人說,那東西只有在‘天樞星明滅三次之後’才能取出。前幾日臘月廿三,我夜裡起來上廁所,看見天樞星當真明滅了三次。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蘇轍心中一震。臘月廿三,正是林靈素在紫微垣碑前發動陣眼的那個夜晚。他親眼看見天樞星明滅不定——原來那不僅是星象,也是鐵牛腹中秘藏開啟的徵兆。
“王老伯,多謝。”蘇轍鄭重地拱了拱手,“這鑰匙,我收下了。待我取出那物事,若真有補於國事,定不忘老伯之功。”
王老西擺擺手:“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要什麼功。東軒先生以史筆匡正天下,這鑰匙交給你,我放心。”
西人冒著風雪再次趕往黃河渡口。除夕的渡口空無一人,只有幾隻寒鴉蹲在枯柳枝頭,見人來,嘎嘎叫著飛走了。
蘇轍蹲在鐵牛腹前,將鑰匙緩緩插入石板上那個隱秘的鎖孔——之前他從未注意到,那石板邊緣有一條極細的縫隙,正好與鑰匙的齒紋匹配。鑰匙插入一半,他輕輕一轉,只聽石板深處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響。
“退後。”展昭護著蘇轍後退幾步。
石板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窄縫。一股陳年的塵土氣息撲面而出,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墨香。蘇轍忍不住想起《連山》玉版初見時的情景,那種氣息與此時如出一轍。
“又在下面。”展昭持劍先行。
蘇轍緊隨其後。這一次沒有豎井,沒有石階,只有一條斜斜向下延伸的甬道,兩側石壁上刻滿了甲骨文。他持火折照亮,發現那些甲骨文記錄的,正是大禹鑄九鼎時從各州採集銅料的清單——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每州銅料的重量、質地、熔鑄時間,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是禹貢鑄鼎圖。”蘇轍低聲驚歎,“《尚書·禹貢》篇所記的九州貢賦,竟然在這裡以實物形式儲存下來了。”
甬道盡頭是一間方形石室。室中央擺著一隻銅匣,匣面鑄著九鼎圖形,鼎身紋路與那幅榷場星圖完全一致。蘇轍以鑰匙開啟銅匣,內中是一卷竹簡。竹色青黑,以絲線編連,儲存完好。
他展開竹簡,第一行字便讓他瞳孔驟縮——
“皇祐元年冬,彗星出紫微垣,光射北斗。司天監奏曰:五十年後,有以鼎亂天下者。帝命藏此簡於鐵牛腹中,以待後世明者。”
皇祐元年是宋仁宗的年號,距今己有五十餘年。那是蘇轍出生的前一年。也就是說,早在五十年前,就己經有人預見到了鼎陣之禍。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