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腹中第三層暗格。當年鑄鐵牛的老匠人留下鑰匙，讓王老西守著，等天樞星明滅三次之後方能取出。臘月廿三那夜，天樞星明滅三次，正是林靈素啟動陣眼的時刻。”
寺人披沉默片刻，將竹簡小心收好：“奴婢會命人徹查曆法檔案。但先生，若‘靖康’真是未來的年號，說明這場鼎陣的禍根還未徹底清除。你打算怎麼辦？”
“去驪山。”蘇轍站起身，“林靈素雖擒，但他啟動驪山陣眼的令符己送往金國。金國若得了那令符，隨時可以在驪山重布鼎陣。我必須趕在冰雪融化之前，關中道路可通之時，前往驪山，找到那條甬道，徹底搗毀陣眼。”
“先生，你一個人去？”寺人披變色，“關中不比汴京，那是蔡京舊黨的地盤，金國使者也己入境。你若在驪山出了事，陛下都來不及救你。”
“我知道。”蘇轍平靜地說，“但史家之責，在據事首書；執法之要，在除惡務盡。我若因畏禍而縮手，與章惇、蔡京之流何異？”
寺人披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位年過半百的通判大人，身上有一種他從未在別的文官身上見過的東西。那不是勇氣，不是膽識，而是一種即使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的執著——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歷史的關鍵節點，拔不出來。
“先生既然決意如此，奴婢也不便阻攔。”寺人披從腰間接下一枚銅符，放在案上，“這是皇城司的‘天字一號’令牌，持此令牌，可調動沿途驛站馬匹、調閱各州府檔案。先生帶去，或有用處。”
蘇轍接過令牌，鄭重拱手：“多謝寺人公。”
“不必謝。”寺人披擺擺手，“奴婢在皇城司三十年了，見過太多人——貪官、權臣、庸才、酷吏。但像先生這樣的人，奴婢只見過一個。先生保重。”
蘇轍收起令牌，轉身走出值房。除夕夜的汴京城沉浸在一片喧鬧之中，他踏著積雪走回東軒，遠遠看見自己門楹上貼著一副新桃符——是蘇遜貼的。桃符上寫著：“史筆書春千秋在，青天照夜萬古明。”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副桃符，心中湧起一陣暖意。推門進去，蘇遜正坐在燈下包餃子，見他回來，起身道：“父親，我包了餃子，等你回來煮。”
“好。”蘇轍脫下外衣，洗了手，坐到案邊。父子二人相對無言，默默包完剩下的餃子。窗外爆竹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年正在無數人家的燈火中悄然到來。
餃子煮熟，蘇轍吃了幾個，放下筷子，對蘇遜說：“年後我要去一趟驪山。你留在東軒，看好《古史》的新稿。如果有人來找我，只說我去關中訪友了。”
蘇遜停住筷子，沉默片刻，問：“父親，非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蘇轍端起酒杯，“鼎陣雖破，根脈未絕。章惇的佈局，林靈素的令符，金國的覬覦——所有線索都指向驪山。我不去，這些線索就會斷了。”
蘇遜沒有再問。他端起酒杯，與父親輕輕碰了一下：“父親保重。”
“你也要保重。”蘇轍一飲而盡，“我走後，若程頤先生來訪，你把《古史》新稿給他看，請他用批。若兄長有信來，替我回一封，就說我一切安好。”
蘇遜一一應下。
當夜，蘇轍在燈下將那捲竹簡又讀了一遍。司天監的預言一條一條，從皇祐元年一路排到治平西年，每一條都與後來的史實吻合——河決大名，鼎鳴主兵，京師地震，司天監火。最後一條赫然寫著：“鼎陣之禍，始於崇寧，終於靖康。”
他提筆在竹簡的空白處批註了一行小字：“轍於崇寧五年除夕夜讀此簡，距皇祐元年己五十年。司天監之言，一一應驗。然‘靖康’二字所指為何，尚不可知。轍當以驪山之行，探尋究竟。”
批完，他將竹簡收好，吹滅油燈。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新年第一天在爆竹聲中到來了。
新年伊始，汴京城中處處洋溢著喜慶氣氛。蘇轍卻無暇過節，他花了三天時間，將手中所有關於鼎陣的線索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書，包括鐵牛腹中密圖、食祿蟲賬冊、章惇遺信、司天監預言簡、以及林靈素的供詞抄錄。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