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文書一式兩份,一份藏於東軒書匣夾層,一份交予寺人披保管。
正月初西,蘇轍準備啟程。臨行前,他做了一件事——給蘇軾寫了一封長信。
信中沒有寫驪山之事,沒有寫鼎陣餘波,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向兄長彙報了近來的生活瑣事:東軒院中的梅花開了,蘇遜包了餃子,程頤的《伊川易傳》讀完了第一卷,新《古史》寫到了堯舜禪讓。信末附了一首五律:
“東軒梅又發,春信到簷牙。煮字療飢久,燃薪供暖賒。澆胸有濁酒,照眼是青華。遙報南窗下,吾生自有涯。”
他寫這首時,心中並無悲慼,只是平靜。他知道驪山之行兇多吉少,但他不願讓兄長擔心,便用平淡的語氣將一切掩蓋過去。信寫完,他封好口,交給蘇遜:“我走後三天,再送出去。”
蘇遜接過信,點了點頭。
正月初五,天未亮,蘇轍牽馬出了東軒。行囊極簡:幾件換洗衣物,青天鑑,三玉版合璧的玉璧,程頤贈的銅鏡,以及那捲司天監預言簡。他沒有帶展昭——展昭被他留在汴京,繼續追查食祿蟲網路的其他節點。他隻身匹馬,出了西門,沿著官道向西而去。
然而他剛走出二十里,身後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他勒馬回頭,只見一匹黑馬踏雪而來,馬上坐著一個墨衣人——正是張墨。
“先生!”張墨策馬追上,“展昭讓我來追你。他說先生一人去驪山,他不放心。我墨門在關中正好有弟子,可以接應先生。”
蘇轍本想拒絕,但見張墨一臉堅決,只好點頭:“好,你跟我一起去。但到了驪山,一切聽我指揮。”
“自然。”
兩人兩騎,沿著官道繼續西行。關中大地在冬日的天空下顯得蒼茫遼闊,偶爾有幾隻寒鴉掠過天際,叫聲淒厲。蘇轍望著遠方的山影,心中默默盤算著路程:從汴京到驪山,約一千二百里,快馬需要七八天。如果順利,正月十五前後可以到達。
途中,他抽空將那捲《歸藏》殘卷的星圖拿出來反覆比對。星圖上那條從搖光星引出、穿過紫微垣指向榷場的黑線,在驪山的位置分出一個支叉,指向了秦始皇陵地宮的方向。他隱隱覺得,那條支叉所在,就是整個鼎陣真正的陣眼。
“張墨,你們墨家典籍中,可有關於秦始皇陵地宮的記載?”蘇轍在馬上問。
“有。”張墨策馬靠近,“《墨子·備穴》篇中記載過一些大型陵墓的防禦機關。但秦始皇陵地宮的具體構造,墨家典籍中並無首接記錄。不過,我師父臨終前曾對我說過一句話——‘驪山陵中,有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那是《史記·秦始皇本紀》中的原話。”
“《史記》的記載自然不虛。”蘇轍點頭,“但我要知道的不是地宮內部的構造,而是林靈素如何將鼎陣的陣眼設在地宮之中。若陣眼在地宮深處,林靈素需要一件東西——開啟地宮主墓室的鑰匙。那把鑰匙,就是章惇送往金國的令符。”
“令符?”張墨皺眉,“若能在地宮外截住金國使者,奪下令符——”
“己經來不及了。”蘇轍搖頭,“林靈素在龍虎山遁走之前,親口說過,令符己送往金國上京。那令符現在多半己落到金國皇室手中。我們要做的,不是奪令符,是在金國派人來啟動陣眼之前,先一步找到陣眼並破壞它。”
張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心中清楚,這趟驪山之行,等於是在金國眼皮底下動手,危險程度遠勝龍虎山。
兩人在鄭州歇了一夜。次日清晨繼續趕路,過洛陽時,蘇轍在城外勒馬停了一會兒,望著遠方嵩山的輪廓,想起程頤就在那座山中講學。他本想繞道去拜訪一下,但時間緊迫,只好作罷。
他取出程頤贈的那面銅鏡,對著陽光看了看。鏡背的五嶽真形圖中,中嶽嵩山的位置果然有一條細線,穿過洛陽,指向西方的驪山方向。他心中默唸:“伊川先生,你的銅鏡,我帶去驪山了。若我回不來,這面鏡就隨我一起埋在那山中。”
他正要收鏡,忽然發現鏡面映出的不只是他的面容——鏡中背景裡,隱隱約約有一座山的輪廓,山形如錐,山頂有一座塔的虛影。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