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一下,翻轉銅鏡細看,鏡背並無塔的刻紋。但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影像,絕不是錯覺。
“先生,怎麼了?”張墨問。
“沒什麼。”蘇轍收起銅鏡,“繼續趕路。”
過了洛陽,官道漸漸轉向西北。越靠近關中,路上的行人越少。偶爾遇到幾個商隊,一見他們兩人兩騎、衣著普通,便不加理會。蘇轍反而覺得這樣更好——不引人注目,才有機會潛入驪山。
正月初九,他們抵達潼關。潼關是關中門戶,關城雄踞山腰,俯瞰黃河。蘇轍站在關門下,望著黃河對岸的山影,心中湧起一陣蒼茫感。他想起《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記載,秦始皇統一天下後,數次出巡,最後一次病死沙丘,趙高、李斯密不發喪,將他的遺體運回咸陽,葬於驪山。那場中國歷史上最盛大的葬禮,伴隨著無數工匠被活埋、無數珍寶被深藏,成為千古之謎。
如今,一千三百年過去了,那些被深藏的秘密,即將再次被人觸碰——但這一次,觸碰它的人不是盜墓賊,而是一個企圖借它篡改國運的妖道。
蘇轍在關門前默立片刻,然後策馬而入。
過了潼關,關中平原便在眼前展開。冬日的大地一片枯黃,遠處驪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蒼茫而沉寂。蘇轍勒住馬,望著那座山,久久沒有移開目光——那就是他此行的終點,也是鼎陣之局的終點。
“先生,今晚在臨潼歇腳吧。”張墨指了指前方,“臨潼離驪山只有二十里,明日一早便可上山。”
“好。”
兩人在臨潼找了家客棧住下。晚飯後,蘇轍獨坐在房中,將那捲司天監預言簡又看了一遍。
他看完竹簡,沒有收起來,而是將其攤在桌上,又取出青天鑑放在旁邊。鏡面映出竹簡上的文字,那些甲骨文在鏡中彷彿活了過來,筆畫扭曲、重組,漸漸形成一幅他不認識的圖案——像是一座山,山中有一條甬道,甬道盡頭有一扇門,門上刻著五個字。
那五個字,他看懂了:“祖龍棺中藏。”
蘇轍的心猛地一沉。祖龍——秦始皇的別稱。司天監的預言簡,不僅僅記載了預言,它還是一件法器,與青天鑑配合,可以顯示未來的某個畫面。而此刻它顯示的,正是驪山地宮中最深處的景象:秦始皇的棺槨。
“原來,鼎陣的最後一道機關,就藏在始皇棺中。”他低聲自語。
他抬起頭,窗外月色清冷,驪山的輪廓在月光中若隱若現。那沉默的山影彷彿在等待他的到來,等待他推開那扇沉寂了千年的石門。
他提起筆,在日記中寫下:
“正月初九,抵臨潼。月色中望驪山,山影如臥虎。鐵牛腹中預言簡與青天鑑相映,顯‘祖龍棺中藏’五字。鼎陣之秘,盡在始皇棺中。明日即入山,成敗在此一行。”
他擱下筆,吹滅油燈。
黑暗中,臨潼客棧的土炕傳來一陣輕微的吱呀聲。蘇轍和衣躺下,卻睡不著。窗外風聲如吼,驪山的輪廓在月光中投在窗紙上,像一道沉默的疤痕。他閉上眼,腦海中翻湧著那捲司天監預言簡上的文字——“鼎陣之禍,始於崇寧,終於靖康”。
靖康。這二字如一枚銅釘,釘在他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他沉沉睡去。夢中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銅門前,門楣上刻著“秦始皇帝陵”五字,門縫中透出幽藍的光。他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正要再推,門後傳來一聲嘆息——蒼老、疲憊,像從千年之外傳來。
“子由,你來了。”
他驚醒,窗外天己微明。晨光透過窗紙,在炕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光斑。他起身,洗漱畢,背上行囊,推門出屋。張墨己在院中牽馬等候,見他出來,低聲道:“先生,今日上山?”
“上山。”
兩人用過早飯後,策馬出臨潼西門,沿著一條荒廢的官道向驪山方向行去。愈靠近山腳,人煙愈稀少,道路兩旁的田野荒蕪,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一處山坳——正是墨門弟子李義在圖上標註的位置。山坳中亂石嶙峋,雜草叢生,隱約可見一條被浮土掩埋的甬道入口。
蘇轍下馬,蹲在入口前,撥開浮土,露出一塊石板,板上刻著五嶽真形圖——與神霄宮、龍虎山所見一模一樣。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