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懷中的玉璧,將玉璧嵌入中央凹槽。玉璧入槽的瞬間,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下沉去,露出一道斜斜向下的石階。
“又是五嶽真形圖。”張墨低聲道,“先生,我先下。”
他舉著火摺子,沿石階而下。蘇轍緊隨其後。石階極陡,兩側石壁溼滑,長滿青苔。下行約莫三丈,石階盡頭是一道石門,門上同樣刻著五嶽真形圖,但凹槽形狀與玉璧不同——是三個圓形凹槽,呈品字形排列。
“這不是玉璧的介面。”蘇轍以火折照著細看,“這三個凹槽,大小與……與那三枚銅鏡一致。”他取出程頤贈的銅鏡、從神霄宮螭吻口中取得的銅鏡、以及從鐵牛腹中取得的銅鏡,依次嵌入凹槽。
三枚銅鏡入槽,石門內部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隨後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一股陳年的塵土氣息撲面而來,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水銀味。蘇轍掩住口鼻,等塵土散去,才舉火折照向門內。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每隔三步便嵌著一盞銅燈,燈盞中積滿凝固的油脂。張墨用火折點燃最近的一盞,油脂燃起,發出青黃色的光,沿著甬道逐次引燃,一首延伸到深處。燈光照亮了整個甬道——兩壁刻滿了雲篆符咒,密密麻麻,蜿蜒如蟲蟻爬行。符咒之間夾雜著大量甲骨文,記載著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蘇轍一邊走一邊辨認那些甲骨文。他認出其中幾段:“始皇既並天下,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以人魚膏為燭,以金玉為鳧雁。後世有欲發此陵者,必遭天譴。”這是《史記》中記載的秦始皇陵的防禦咒語,沒想到真的刻在了地宮的甬道壁上。
甬道盡頭是一間墓室,約莫五丈見方,室頂呈拱形,以青銅鑄成星空圖——北斗七星、二十八宿、紫微垣,每一顆星的位置都與《歸藏》殘卷上的星圖完全一致。室中央擺著九尊銅鼎,鼎身刻滿雲篆,鼎足陷入地面,以鐵鏈相連。鐵鏈盡頭延伸到石壁的九個方位,每一個方位都有一尊青銅神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螣蛇、勾陳、麒麟、貔貅、獬豸。九尊神獸的口中各銜著一枚銅符,符上刻著契丹文字與女真文字交錯的印記。
“這是……金國的符咒。”張墨變色,“林靈素將金國的巫術與大宋的鼎陣結合,以大秦的地宮為陣眼,三朝龍脈匯聚於此。林靈素是要借秦始皇陵的龍氣,將宋金遼三國的國運擰成一股死結!”
蘇轍走到九鼎中央,蹲下察看地面。地面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地圖——不是九州圖,而是契丹、女真、西夏、吐蕃、大理等周邊政權的疆域圖,大宋的地盤被擠在中間,西周用紅線標著箭頭,從西面八方指向汴京。他讀著那地圖旁邊的銘文:“宋金遼三國龍脈勾連,以大秦地宮為總樞。鼎陣一成,三國氣運盡歸驪山。屆時天下龍脈盡斷,唯有驪山獨尊——此乃‘絕地天通’之局。”
“絕地天通”——這是上古顓頊帝的典故,他斷絕了天地之間的通道,使人神分離,不能互相干擾。林靈素反用其意,要將天下龍脈盡數截斷,使驪山成為唯一的氣運之源。屆時,誰控制了驪山,誰就控制天下。
蘇轍站起身,環顧墓室,目光落在那九尊銅鼎中央的地面上——那裡有一塊青磚,顏色比周圍的磚淺一些,邊緣有磨損痕跡,明顯是經常被人掀動過的。他走過去蹲下,以指尖叩擊,磚下發聲空洞。
“下面有東西。”他說。
張墨以劍尖撬起青磚。磚下露出一隻鐵函,函面沒有鎖,只有一枚小小的青銅蝌蚪文,形狀與青天鑑裂痕完全一致。蘇轍取出青天鑑,將鏡面對準蝌蚪文。鏡光照射下,蝌蚪文扭動起來,化為一縷青煙,鐵函的蓋子自動彈開。
函內鋪著杏黃綾,綾上放著一卷帛書。蘇轍取出帛書展開,上面以硃砂寫著一篇銘文,字跡竟是李斯的風格——那種瘦硬如鐵、鋒芒畢露的秦篆。他讀道:
“朕並天下,一海內,以為自古莫及己。然死生之事,不可力致。故穿驪山,築宮觀,以水銀為百川,以金玉為星辰。後世有能解朕意者,當知龍脈之秘,不在山川,在人心。”
落款是“始皇帝三十七年”。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