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完這段，將札記本合上，放回懷中。展昭策馬與他並行，見他神色凝重，問道：“先生，你在想什麼？”
“在想叔向。”蘇轍望著前方的路，“叔向是晉國的賢臣，但晉國最終還是被韓趙魏三家瓜分了。為什麼？因為賢臣只能延緩國家的衰亡，卻不能扭轉根本的趨勢。晉國的根本問題，在於公室衰微，卿大夫勢力膨脹。這個問題不解決，即使有十個叔向，也無法挽救晉國的命運。而北宋如今，也有類似的問題——中央集權過重，而地方兵力空虛；文官集團膨脹，而武將地位低下；黨爭不休，而國策搖擺。若不從根本上解決，恐怕也會步晉國的後塵。”
展昭沉默片刻，道：“先生，你寫《古史》，就是為了讓後人知道這些教訓吧？”
“正是。”蘇轍點頭，“追錄聖賢之遺意，以明示來世。得失成敗之際，備論其故。史筆不是為了記錄，而是為了警示。”
兩人策馬又行了一程，來到鄭州城外的一處驛站。天色己近午時，兩人下馬歇息，讓驛站的小吏給馬匹喂料。蘇轍在驛站的廊下坐下，取出乾糧，就著茶水吃了幾口。他望著驛站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些行人，有商人、有農夫、有書生、有官吏，他們各自忙碌，各自奔波，並不知道在曲沃，一場關乎國運的較量正在暗中進行。而自己，作為史臣，作為追查鼎陣的人，正站在歷史的一個節點上。他想起《詩經》中的句子：“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周朝雖是舊邦，但它的使命在於不斷革新。北宋也是如此，雖然立國己逾百年，但若不能革新，不能從歷史中吸取教訓，便無法長久。
歇息片刻後，兩人繼續趕路。傍晚時分，他們進入了晉州地界。晉州城在望，但蘇轍沒有進城，而是繞過晉州，首接向曲沃方向行去。曲沃在晉州東北約六十里，是晉國宗廟所在，也是晉國曆史上最重要的都邑之一。
夜幕降臨時，他們來到曲沃城外的一座廢棄的烽燧前。展昭看了看天色，道：“先生，今晚是趕不到了。不如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一早進城。”
蘇轍點頭，下馬。展昭從馬背上取下氈毯，鋪在烽燧內，又生了一堆火。兩人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臉上，明滅不定。蘇轍取出青天鑑，放在膝上，鏡面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光。他閉上眼，讓思緒沉入歷史深處。
他想起《左傳》中記載的曲沃歷史：曲沃是晉國大宗與小宗鬥爭的中心。晉昭侯封其叔父成師於曲沃，是為曲沃桓叔。桓叔之後，曲沃勢力逐漸壯大，經過三代人的努力，最終曲沃武公滅掉了晉國大宗，重新統一了晉國。此後，晉國定都於絳，但曲沃始終是晉國宗廟所在，歷代晉侯的宗廟都設在此地。因此，曲沃的龍脈，是整個晉國龍脈的源頭。清虛選擇在這裡佈陣，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他睜開眼，對展昭道：“清虛在曲沃佈陣，必然選擇晉國宗廟遺址。你明日一早先去打聽一下，曲沃城內的晉國宗廟遺址在何處，如今是否還有遺蹟可尋。”
展昭應了一聲，又問道：“先生，清虛若己在曲沃佈陣，我們首接去破壞便是。但若他手下人多，我們兩人恐怕難以應付。”
“所以要先摸清他的底細。”蘇轍道，“墨門在晉州有暗樁，明日你以墨門訊號聯絡，看看附近是否有墨門弟子可調遣。寺人公的信中說了，皇城司也會派人增援，但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到。我們只能靠自己。”
展昭點頭，不再多言。夜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蘇轍望著火堆，火舌舔舐著乾柴，發出噼啪的聲響。他忽然想起《古史·晉範文子列傳》中記載的範文子的事蹟：範文子在晉國執政時，楚莊王圍鄭，晉國派兵救鄭，範文子主張退兵，認為晉國應該先修內政，不應與楚國爭鋒。但晉國其他大夫不同意，結果晉國在邲之戰中慘敗。範文子臨終前，預言晉國將有大亂，果然後來發生了晉厲公被殺、晉國卿大夫相互傾軋的事件。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