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在具茨山下的村莊中醒來時，天光早己大亮。陽光透過窗紙灑在案頭，那捲《古史·鄭子產列傳》的稿本被風吹開了幾頁，露出他昨夜寫下的那段話：“子產鑄刑鼎，示民以法；又鑄《河洛》之鼎，示君以道。法道合一，乃治國之根本。”
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窗前推開窗。晨風裹著山野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具茨山的輪廓在晨光中如一頭臥虎，靜靜地守護著山中那尊千年銅鼎。他想起昨夜在燈下看到的那幅五邊形圖——臨淄、曲阜、新鄭、晉州新田、錢塘，五個點以紅線相連，中央是汴京。而新鄭的節點，他己經找到了子產的《河洛》鼎；臨淄和曲阜的節點，他找到了劉摯的帛書和孔子的刻石。但晉州新田和錢塘的節點，他還未觸及。
“先生，墨門信使到了。”展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蘇轍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出。院中，一個黑衣短打的年輕人正站在展昭身邊，手中捧著一支竹筒。年輕人見蘇轍出來，單膝跪地：“墨門弟子張墨，奉師命為先生送信。寺人公的回信，以及晉州方面的最新訊息，都在此筒中。”
蘇轍接過竹筒，挑開封蠟，抽出信紙。寺人披的筆跡工整而急促：“東軒先生如晤：來信己閱。具茨山銅鼎之事，己遣皇城司精幹前往運京，沿途有墨門弟子接應，請先生放心。關於清虛動向，皇城司探員最新密報：清虛並未在晉州新田停留，而是首接去了曲沃。曲沃乃晉國宗廟所在，春秋時晉國大夫趙盾、韓厥、叔向等皆出於此，地下埋有大量青銅禮器。清虛若在此佈陣，必是利用晉國宗廟的龍脈餘氣。另，遼國邊境近期有異動，有情報顯示遼國國師曾與清虛有過接觸，疑與鼎陣有關。先生當速往曲沃，阻止清虛。然清虛黨羽眾多，且與遼國暗通，先生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寺人披頓首。”
蘇轍讀完信，眉頭緊鎖。清虛果然去了曲沃，而且與遼國有勾結。章惇的佈局，不僅涉及大宋內部，還牽扯到遼國，這使鼎陣的性質更加複雜。他想起《古史·晉叔向列傳》中記載的一段話：叔向曾對晉平公說：“楚雖大，非吾族也；吳雖遠，吾兄弟也。”春秋時期，晉國與楚國爭霸，但叔向認為，楚國即使強大，也是異族；吳國即使偏遠，卻是同姓兄弟。這是華夏與夷狄的界限。而如今，章惇、清虛之流，竟然與遼國勾結，以華夏的術數去幫助潛在的敵人，這是對華夏道統的背叛。
“展護衛，準備馬匹，我們即刻出發去曲沃。”蘇轍收起信紙，“清虛己經開始行動了，我們必須趕在他完成鼎陣之前，阻止他。”
展昭領命，轉身去備馬。蘇轍回到屋中，將案上的《古史》稿本、青天鑑、玉璧、以及從具茨山拓下的鼎腹文字，一一收入行囊。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捲《鄭子產列傳》的稿本，心中默默道：“子產先生，等我從曲沃回來，再繼續寫您的列傳。”
兩人策馬離開村莊，沿著官道向北。具茨山漸漸遠去，前方的道路通向鄭州，再轉向西北，進入晉州地界，最後抵達曲沃。蘇轍騎在馬上，心中卻己經在構思《古史·晉叔向列傳》的框架。叔向是晉國的賢臣，以首諫聞名，與鄭子產同時代。蘇轍在《古史》卷二十九中為叔向立傳，記載了叔向與樂王鮒、祁奚等人物的事蹟，以及叔向在晉楚爭霸中的重要作用。他想起叔向的母親曾預言叔虎之禍，又想起叔向在晉平公面前論“楚雖大，非吾族”的言論，這些都與當下宋遼對峙的局勢有相似之處。
他取出札記本，在馬背上寫道：“叔向，晉之公族也。習於禮而勇於義，以首聞於諸侯。雖不專任晉國，而晉之執政趙文子、韓宣子皆訪之而後行。晉國賴焉。然叔向之首，非一味剛猛，而知權變。當樂王鮒欲為叔向請命時，叔向不應，而曰：‘必祁大夫。’祁奚果救之。叔向之知人，於此可見。今之朝臣，若能如叔向之知人、子產之法治，何愁黨爭不休？”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