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165章 守成容易變革難(1)

作者:朴道玄燈·1個月前

蘇轍點頭:“可以。請寺人公安排。”

當夜,蘇轍換上商人的服飾,貼上假鬍鬚,戴上一頂幞頭,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常年在外經商的絲綢商人。寺人披為他準備的假身份是“汴京絲綢商人趙明遠”,從遼國販運絲綢回汴京,對河洛理數感興趣,經人介紹,想加入河洛學社。

夜幕降臨,汴京街頭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整座城籠罩在一片繁華的暖色之中。蘇轍跟著青鳥——一個三十出頭的瘦削漢子,穿著青色長衫,看上去像個落魄的讀書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樊樓後門。樊樓是汴京最負盛名的酒樓,樓高三層,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前掛著一排紅燈籠,映得整條街都紅彤彤的。但青鳥帶他走的不是正門,而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門虛掩著。青鳥推開門,帶著蘇轍進入一座小院,然後穿過一道迴廊,來到一座假山前。假山後面,有一道暗門,暗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通往地下室。

“先生,請。”青鳥低聲道,“密室就在地下,裡面的人都是在亥時聚集,子時散去。現在正好是亥時,他們應該剛剛到齊。先生進去之後,儘量不要說話,多聽多看。如果有人問起,就說自己是‘趙明遠’,對河洛理數感興趣,想加入學社。”

蘇轍點了點頭,跟著青鳥走下樓梯。樓梯盡頭,是一道木門,門上掛著一幅太極圖。青鳥敲了三下門,又敲了兩下,門內傳來一個聲音:“天地玄黃?”青鳥回道:“宇宙洪荒。”門內的人應了一聲,拉開了門閂。木門開啟,蘇轍邁步而入,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寬大的地下室,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河洛理數圖,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星點、線條和文字,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幅星圖都要複雜。圖中央,用硃砂畫著一個大大的“中”字,與“致中和”玉璧上的“中”字如出一轍。

地下室中坐著十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還有幾個穿著道袍的。他們圍坐在一張長案周圍,案上擺著幾卷竹簡,以及幾枚銅錢——是用於占卜的。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坐在長案的上首,頭髮半白,面色清癯,目光中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他見青鳥帶了一個陌生人進來,問道:“青鳥,這位是?”

青鳥拱手道:“河洛先生,這位是汴京絲綢商人趙明遠,剛從遼國販運絲綢回來。他對河洛理數頗有研究,聽說我們學社在推演春秋諸侯興衰,想加入學社,與諸位一同探討。”

“河洛先生”看了蘇轍一眼,目光在蘇轍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道:“趙先生請坐。既然你對河洛理數感興趣,不妨先聽聽我們今晚的討論。今晚的主題是——‘子產鑄刑鼎,與北宋新法之辯’。”

蘇轍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在長案末席坐下。他沒想到,河洛學社今晚討論的主題,竟然與他正在撰寫的《鄭子產列傳》完全重合。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河洛先生的講解。

河洛先生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展開,道:“諸位,這是我從鄭國子產祠中找到的《鄭刑書》佚文片段。據《左傳》記載,子產鑄刑鼎,將鄭國的法律條文公之於眾,使百姓知法守法。但子產為什麼要鑄刑鼎?表面上看,是為了‘以法示民’,使吏不得擅為奸利。但深層次的原因,是子產看到了‘禮崩樂壞’之後,人心不古,傳統的道德約束己經失效,必須用法律來維繫社會秩序。這與我們北宋當前的局勢,何其相似?”

他放下竹簡,繼續道:“王安石變法,也是看到了‘積貧積弱’的現實,試圖用新法來扭轉局面。但王安石的新法,與子產的刑鼎有一個根本的不同——子產鑄刑鼎,是在‘禮崩樂壞’之後,試圖用法律來重建秩序;而王安石的新法,是在‘制度尚存’的時候,試圖用變法來改變制度。子產的目的是‘守成’,王安石的目的是‘變革’。守成容易,變革難。所以,子產成功了,王安石失敗了。”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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