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汝州,得了《河圖》《洛書》古刻本,得了《三墳》殘卷,得了軒轅丘銅鼎銘文,得了洛汭三版合璧之悟,得了軒轅丘真正的《乾坤》玉版。這些東西,在汴京是得不到的。所以,我覺得,被貶,不是壞事,而是好事。”
黃庭堅笑了笑:“子由,你總是能把壞事看成好事。這一點,我不如你。”他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紙,交給蘇轍,“這是我路過杭州時,從一個書商手中買到的。你看了,或許會有些感觸。”
蘇轍接過紙,展開,只見紙上是一篇題為《讀蘇子由(古史)書後》的文章,落款是“丹稜李燾”。李燾,字仁甫,是南宋著名的史學家,曾編撰《續資治通鑑長編》。蘇轍從未見過李燾,但讀過他的文章,知道他是當代最傑出的史學家之一。他沒想到,李燾竟然讀到了他的《古史》,還寫了讀後感。
他仔細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感動。李燾在文章中說:“蘇子由之《古史》,非史也,道也。以史明道,以道正史,史道合一,乃為《古史》。子由之志,不在記事,而在明道;不在傳世,而在正心。後之讀《古史》者,當以子由之心為心,以子由之道為道,方不負子由著史之苦心。”
他放下紙,眼中含淚,對黃庭堅道:“山谷兄,有李仁甫這句話,我蘇轍,死而無憾了。”
九月初一,富春江上秋高氣爽,天高雲淡。蘇轍在富春的住所中,己經住了半個月。經過半個月的日夜校勘,他終於將《古史》從《三皇本紀》到《周本紀》的全部稿本,校勘了一遍。他不僅校勘了文字,還根據《河圖》《洛書》古刻本、《三墳》殘卷、軒轅丘銅鼎銘文、《古三墳辨》帛書、三塊玉版銘文以及“理序位勢圖”的內容,對《古史》的正文進行了大量的補充和修訂。
他坐在書案前,翻著那厚厚一疊稿本,心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平靜。他想起自己從和州到汝州,從汝州到洛陽,從洛陽到軒轅丘,從軒轅丘到洛汭,從洛汭到許州,從許州到揚州,從揚州到富春——這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情,遇到了太多的人,得到了太多的文獻。但所有的經歷,所有的相遇,所有的收穫,都指向同一個終點——完成《古史》的初稿修訂。
他提筆,在《古史》的總序中,寫下了一段新的文字:“《古史》者,轍所以述三皇五帝、夏商周三代之道統也。道統之本,在‘中’與‘和’;道統之用,在‘法’與‘信’;道統之歸,在‘公’與‘民’。轍以史筆為鼎,以文字為銘,鑄就一部無愧於聖賢、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後世的道統全史。願後人讀《古史》時,能知法度之不可廢,誠信之不可失,民心之不可違。此轍之志也。”
他寫完,擱下筆,深吸一口氣。然後,他將《古史》的全部稿本,按照《三皇本紀》《五帝本紀》《夏本紀》《殷本紀》《周本紀》的順序,一冊一冊地整理好,收入一隻木匣中,在木匣的蓋上,刻下西個字——“道統全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富春江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兩岸青山如黛,江面上白帆點點,漁歌互答。他望著眼前的美景,心中默默道:“三皇五帝,夏商周三代——你們留下的道統,我蘇轍,以史筆接續了。雖然,我的《古史》可能被焚燬,被篡改,被禁絕。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真正的道統,不在竹簡中,不在紙上,而在人心。只要人心不死,道統就不會斷絕。”
他轉身,回到案前,將三塊玉版從木匣中取出,並排放在桌上。他撫過《連山》玉版上的“崇山君”“伏山臣”“列山民”“兼山物”八個卦象,撫過《歸藏》玉版上的“天氣歸”“地氣藏”“木氣生”“風氣動”八個卦象,撫過《乾坤》玉版上的“天”“地”“日”“月”“山”“川”“風”“雲”八大卦象。他低聲念道:“《連山》者,以山為經,以民為本;《歸藏》者,以氣為緯,以生為歸;《乾坤》者,以天地為綱,以日月為紀。三版合璧,理序乃成。理序者,天地之道,治世之法,聖人之意也。”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