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著,院門被敲響了。展昭去開門,來者是杭州府的一名差役,送來一封杭州知府林希的親筆信。蘇轍拆開信,只見信中寫道:“東軒先生如晤:汴京有訊息傳來,章惇在朝中己徹底清除異己,元祐黨人碑己立,司馬光、呂公著、範純仁等己故者亦被追貶,蘇軾在儋州,被責令不得居官舍,不得食官糧,處境極為艱難。希雖在杭州,亦感唇亡齒寒。望先生珍重,勿以《古史》招禍。”
蘇轍讀罷,手微微顫抖。他想起蘇軾在儋州,被責令不得居官舍,不得食官糧,這意味著蘇軾在儋州,連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都沒有了。他想起蘇軾在黃州時,曾寫信給他,說“子由,吾在黃州,雖貧病交加,然心中尚有希望。若能被召回京,吾必與你並肩,完成《古史》之業。”但此刻,蘇軾在儋州,連活下去都成了問題,還談什麼完成《古史》之業?
他沉默良久,然後提筆,給蘇軾寫了一封回信:“子瞻兄如晤:弟在富春,己寫完《秦本紀》。《古史》本紀七篇,至此全部完成。弟知兄在儋州處境艱難,然兄之精神,弟不敢忘。兄曾言‘史書之作,非徒紀事,亦載道也’。弟在富春,日夜以兄此言自勉。弟相信,只要弟活著,只要弟還在寫,《古史》就不會中斷。兄在儋州,亦當保重。待《古史》全書完成之日,弟必以兄之名,附於書後,使後人知,蘇氏兄弟,以史筆接續道統,雖萬死而不悔。”
他寫完,將信密封,交給展昭,讓他交驛站寄出。然後他轉身,回到案前,繼續寫《古史》的“世家”部分。他決定從《吳太伯世家》開始寫——吳太伯是周太王的長子,因讓位於其弟季歷,逃到江南,建立了吳國。吳太伯的“讓”,是華夏道統中“禮”的典範。蘇轍寫《吳太伯世家》,就是要告訴後人,禮之可貴,在於“讓”;禮之可廢,在於“爭”。
九月十二,富春江上起了一層薄霧。蘇轍正在寫《吳太伯世家》的初稿,忽聽院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他抬頭,透過窗欞,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從馬背上躍下,大步走向院門。展昭迎上前,問明來意後,將中年人引進了書房。
中年人一進門,便拱手道:“東軒先生,在下杭州洞霄宮道士陳景元,字太初,號碧虛子。聽聞先生到了富春,特來拜訪。”
蘇轍起身回禮:“陳道長,久仰大名。洞霄宮是江南道教第一名山,道長在洞霄宮修行,可是有年了吧?”
陳景元笑道:“貧道在洞霄宮修行三十年,讀《道德經》《莊子》《周易》,也讀先生的《古史》。先生寫的《三皇本紀》,貧道讀了,覺得先生以‘中’與‘和’為三皇之道,以‘法’與‘信’為治世之器,以‘公’與‘民’為聖人之歸,與道家之旨,多有相通。”
蘇轍道:“道長過獎了。我寫《古史》,是以史明道,不敢自比於道家之旨。但道家所言‘道法自然’,與我所言‘中’與‘和’,確實有相通之處。天地之道,在‘中’與‘和’;治世之道,在‘法’與‘信’;聖人之意,在‘公’與‘民’。此三者,皆是從天地自然中悟出的道理,非我蘇轍一人之私見。”
陳景元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先生,貧道此次來訪,是受人之託,將此物交給先生。”
蘇轍接過帛書,展開,只見帛書上以篆書寫著一篇短文,題目是《乾坤易傳》。他讀了一遍,心中一震——這篇《乾坤易傳》,與他在玄元觀中找到的那捲《乾坤易》拓片,內容完全一致,但文字更加古奧,更加簡練,顯然是更古老的版本。他仔細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發現這篇《乾坤易傳》中,有一句他在玄元觀拓片中沒看到的話——“天行健,地行順,日月行明,山川行止,風雲行變。五行之變,不可窮也;五行之序,不可易也。”
他讀到這裡,心中豁然開朗——他明白了,“理序位勢圖”中的“理序”,不僅僅是天地之間的秩序,也是五行之間的生克關係。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