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相生,則天地有序,萬物生長;五行相剋,則天地失序,萬物凋零。黃帝鑄鼎,大禹治水,文王演易,都是在用各自的方式,來維護五行之序,使天地不至於失序,使萬物不至於凋零。
他問陳景元:“道長,這篇《乾坤易傳》,是從哪裡來的?”
陳景元道:“是貧道在洞霄宮的一處秘閣中發現的。秘閣中藏有一批唐代道士吳筠的手稿,其中就有這篇《乾坤易傳》。吳筠在題記中說,這篇《乾坤易傳》,是他從終南山的一座古墓中得到的,墓中有一塊玉版,刻的就是這篇文字。他將文字抄錄在帛書上,又將玉版放回了原處。貧道知道先生在蒐集上古文獻,所以特地將這篇帛書送來,請先生過目。”
蘇轍拱手道:“多謝道長。這篇《乾坤易傳》,對我修訂《古史·三皇本紀》中的《乾坤易》部分,有極大的幫助。我正愁找不到《乾坤易》的完整版本,這篇帛書,來得正是時候。”
陳景元笑道:“先生不必客氣。貧道還有一事相告——洞霄宮秘閣中,除了這篇《乾坤易傳》,還有一批唐代道士吳筠的《玄綱論》手稿,其中有一篇《道法自然論》,論及‘道’與‘法’的關係,與先生《古史》中‘法’與‘信’的論述,頗有相通之處。先生若是有暇,可以到洞霄宮一遊,親自檢視那些手稿。”
蘇轍想了想,道:“好。待我將《古史》的‘世家’部分寫完,便去洞霄宮拜訪道長。”
陳景元走後,蘇轍將《乾坤易傳》的帛書小心收好,與三塊玉版放在一起。他坐在書案前,望著窗外富春江的薄霧,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預感——他隱隱覺得,這篇《乾坤易傳》,與“理序位勢圖”之間,存在著某種更深的聯絡。他需要去一趟洞霄宮,去尋找那批唐代道士吳筠的手稿,去解開這個謎。
九月十五,中秋剛過,富春江上的月色格外明亮。蘇轍獨自一人,走出小院,沿著富春江岸,緩緩而行。江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兩岸的青山在夜色中如同墨色的剪影,遠處傳來一陣陣漁歌,在夜風中飄蕩。
他走了一程,在一處江邊的石頭上坐下,望著江面上的月光,心中湧起一陣深沉的思考。他想起自己從和州到汝州,從汝州到洛陽,從洛陽到軒轅丘,從軒轅丘到洛汭,從洛汭到許州,從許州到揚州,從揚州到富春——這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情,遇到了太多的人,得到了太多的文獻。但所有的經歷,所有的相遇,所有的收穫,都指向同一個終點——完成《古史》的最終修訂。
他想起自己在《古史·三皇本紀》中寫的那段話:“三皇之道,非空言也。伏羲畫卦,以象明天;神農嘗草,以藥濟民;黃帝鑄鼎,以法定序。三聖之治,雖異時而同功,雖殊途而同歸。後之治國者,當知三皇之治,不在禱祀,而在務實;不在虛文,而在力行。”他寫這段的時候,是在感慨三皇的務實精神。但他沒想到,在北宋末年,朝中的那些人,恰恰是“在禱祀,不在務實;在虛文,不在力行”。哲宗親政後,章惇打著“紹聖”的旗號,恢復新法,實際上是在借新法之名,排除異己,鞏固權力。他們不是真的想變法,而是想借變法之名,行黨爭之實。
他想起自己剛剛寫完的《秦本紀》中,商鞅變法的故事。商鞅變法,以“法”立國,以“耕戰”為本,使秦國迅速崛起。但商鞅的“法”,過於嚴苛,缺乏彈性。他用法來約束百姓,也用術來防範大臣。他用法來統一思想,也用法來鎮壓異己。最終,他死在自己制定的法律之下——被車裂而死。蘇轍在《秦本紀》中寫道:“商鞅以法治秦,秦因之強;然鞅之死,亦死於法。法者,公器也。公器不可私用,私用則法廢。商鞅以法為私器,故終受其禍。後之治國者,當知法之不可廢,亦當知法之不可私。”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