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246章 被焚之列(1)

作者:朴道玄燈·19天前

他望著江面上的月光,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明悟——他寫《古史》,不是為了簡單地記錄歷史,而是為了揭示一個道理:法度不可廢,誠信不可失,民心不可違。這個道理,三皇五帝知道,夏商周三代知道,春秋戰國的那些先賢也知道。但到了北宋末年,朝中的那些人,卻把這個道理忘了。他們以為,只要掌握了權力,就可以為所欲為;只要使用了術數,就可以控制一切。但他們不知道,權力再大,也大不過民心;術數再精,也精不過天理。民心在,則國在;民心失,則國亡。這是三皇五帝、夏商周三代留給後人的最深刻的教訓,也是他寫《古史》的最核心的宗旨。

他站起身,沿著江岸,繼續往前走。月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永恆的故事——關於法治與術數,關於誠信與偽詐,關於一個史家的信念與堅持。他走了一程,忽然聽到一陣琴聲,從江邊的竹林深處傳來。琴聲悠揚,如同一股清泉,在夜色中流淌。他循著琴聲,走入竹林,只見一座小亭中,一個白衣人正在彈琴。

他走近一看,彈琴的人,竟是黃庭堅。黃庭堅見他來了,停下彈琴,笑道:“子由,我猜你今晚一定會出來散步,所以在這裡等你。”

蘇轍笑道:“山谷兄,你怎麼知道我會出來散步?”

“因為今天是中秋後的第三天,月色最明,江水最清。”黃庭堅道,“你寫完了《秦本紀》,心中一定有很多感慨,需要找個地方,靜靜地想一想。所以,我就來這裡等你了。”

蘇轍在亭中坐下,與黃庭堅相對而坐。黃庭堅給他倒了一杯茶,茶香嫋嫋,在夜色中飄散。蘇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山谷兄,你這次來富春,不只是為了看我吧?”

黃庭堅放下茶杯,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子由,我這次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我在太平州,聽到一個訊息,章惇正在策劃一場更大的黨禁,要將所有元祐黨人的著作,全部焚燬。你的《古史》,蘇軾的詩文,程頤的《伊川易傳》,司馬光的《資治通鑑》,都在被焚之列。”

蘇轍沉默了片刻,道:“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我在來富春之前,己經將《古史》的稿本分藏三處。院中留一份,讓他們抄去;地窖中藏一份,以青瓷壇密封;第三份隨身攜帶,一步不離。三塊玉版和‘理序位勢圖’的臨摹稿,也己經秘密藏好。他們就算抄了我的院子,也找不到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

黃庭堅點了點頭,又道:“子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章惇一黨,不僅焚書,還要殺人呢?你寫《古史》,己經觸怒了朝中的許多人。他們可能會藉機除掉你,就像除掉呂大防、劉摯、範純仁一樣。”

蘇轍笑了笑,道:“山谷兄,我今年五十多歲了,己經活夠了。我寫《古史》,不是為了活著,而是為了留下一些東西。如果我的《古史》能夠流傳下去,我死而無憾。如果我的《古史》被焚燬了,我活著也沒有意義。所以,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之後,《古史》還沒有完成。”

黃庭堅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道:“子由,你比我堅定。我在太平州,每天都在想,要不要放棄寫詩,免得惹禍上身。但你不一樣,你選擇了繼續寫下去,即使知道可能會死。”

蘇轍道:“山谷兄,你也不必放棄寫詩。詩與史,都是道統的載體。詩以言志,史以載道。只要詩在,史在,道統就不會斷絕。我們這些人,雖然可能會被貶謫,被殺害,但我們留下的文字,會像種子一樣,在未來的某一天,重新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黃庭堅望著他,眼中閃著淚光,道:“子由,你說得對。我們留下的文字,會像種子一樣,在未來的某一天,重新發芽,生長,開花,結果。”他站起身,舉起茶杯,“來,子由,以茶代酒,敬你我這一生,敬我們留下的文字。”

蘇轍站起身,舉起茶杯,與黃庭堅的茶杯輕輕一碰,道:“敬我們留下的文字,敬華夏道統,敬千秋萬世。”

兩人飲盡杯中茶,相視而笑。月光灑在竹林間,灑在富春江上,灑在兩個被貶謫的文人身上,彷彿在為他們作證——在北宋末年那個黑暗的時代,還有這樣兩個人,在月光下,以茶代酒,以詩為誓,以史為志,守護著華夏道統的最後一點星火。

有詩曰:

秦本紀成秋夜涼,富春江畔月如霜。

碧虛子送帛書至,洞霄宮藏道脈長。

江畔夜思千古事,竹亭對飲一茶香。

史筆不因黨禁廢,道統長存天地光。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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