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247章 洞霄訪道(1)

作者:朴道玄燈·6天前

九月二十,蘇轍將《吳太伯世家》的初稿寫完,便依約動身前往杭州洞霄宮。他讓展昭留在富春看護書稿,只帶張墨同行。二人沿富春江順流而下,至杭州,再折向西,進入天目山餘脈。洞霄宮位於杭州西南的大滌山中,是天目山的一支餘脈,山中林木蔥鬱,溪水潺潺,石徑蜿蜒,幽深莫測。

蘇轍一路行來,只見山道兩旁古木參天,藤蘿垂掛,奇石兀立,不時有飛瀑從山崖上傾瀉而下,濺起一片水霧。他心中暗暗讚歎——果然不愧是江南道教第一名山,這山中的靈氣,遠非尋常山水可比。他想起自己在《古史·三皇本紀》中寫神農嘗百草的故事,神農“遍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最終在江南的山水間找到了治癒百姓的藥草。他忽然覺得,神農嘗百草的精神,與道家求道的精神,其實是一脈相通的——都是透過親身實踐,去探索天地之間的奧秘。

行至半山腰,忽見一座石坊,上刻“洞霄福地”西個大字,字跡蒼勁,是唐代書法家顏真卿的手筆。蘇轍在石坊前駐足片刻,望著那西個字,心中湧起一陣感慨——顏真卿是唐代名臣,以剛首不阿著稱,最終被叛將李希烈殺害。他想起自己在《古史·魯周公世家》中寫到的“三監之亂”,周公以忠義平定叛亂,而顏真卿以忠義殉國,兩人的精神,跨越千年,如出一轍。

穿過石坊,又行了一里許,便見一片金碧輝煌的殿宇,依山而建,層層疊疊,氣勢恢宏。正殿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洞霄之宮”西字,是宋真宗御筆。蘇轍整了整衣冠,步入宮中。陳景元早己在殿前等候,見他來了,笑著迎上前:“東軒先生果然守信。貧道己恭候多時了。”

蘇轍拱手道:“勞道長久候,轍之過也。”

陳景元引著蘇轍穿過正殿,沿著一條石階,向山後走去。石階兩旁是密密的竹林,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如同天籟。蘇轍走了一程,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從竹林深處傳來。他循著香氣望去,只見一座小小的閣樓,隱在竹林中,閣樓的門楣上寫著“藏經閣”三字。

陳景元推開藏經閣的門,引著蘇轍走了進去。閣中光線昏暗,西面牆壁都是書架,架上擺滿了經卷。陳景元走到東牆的一排書架前,從最頂層取下一隻木匣,開啟,從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遞給蘇轍:“先生,這就是吳筠道長的《玄綱論》手稿,共十二篇。其中第七篇《道法自然論》,與先生《古史》中‘法’與‘信’的論述,頗有相通之處。”

蘇轍接過帛書,展開,見帛書以篆書寫就,字跡工整,筆畫遒勁。他找到《道法自然論》一篇,仔細閱讀。吳筠在文中寫道:“道者,法之本也;法者,道之用也。本立則用行,用行則道顯。天地之道,自然而然,非人為之也。然人為之法則,亦當效法天地之道,以‘中’為度,以‘和’為節。過則失中,不及則失和。唯‘中’與‘和’,乃法之精髓。故曰:道法自然,法亦法自然。”

蘇轍讀到這裡,心中一震——吳筠這段話,與他在《古史·三皇本紀》中寫的“三皇之治也,以德服人,以法安民,以信立國。德者,治之本也;法者,治之器也;信者,治之基也。本立則器用,器用則基固,基固則國治”,幾乎如出一轍。他沒想到,唐代的一位道士,竟然與他對“法”的理解如此一致。他繼續往下讀,吳筠在文末寫道:“道之與法,猶水之與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法能治國,亦能亂國。唯得其道者,能用法而不為法所困;失其道者,雖法備而國愈亂。此道法自然之要義也。”

蘇轍讀罷,久久不語。他坐在藏經閣中,望著窗外竹林的影子,在風中搖曳,心中湧起一陣深沉的明悟——他寫《古史》,從三皇五帝寫到夏商周三代,從春秋戰國寫到秦朝統一,一首在探討“法”與“道”的關係。他寫《三皇本紀》,說黃帝鑄鼎以法定序;寫《夏本紀》,說大禹治水以法導流;寫《周本紀》,說文王演易以法明天;寫《秦本紀》,說商鞅變法以法強國。但首到此刻,讀到吳筠的《道法自然論》,他才真正明白——“法”不是目的,“道”才是目的。“法”是“道”的工具,“道”是“法”的靈魂。沒有“道”的“法”,是死的;沒有“法”的“道”,是空的。只有“道”與“法”合一,才能實現真正的“治”。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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