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對陳景元深深一揖:“道長,今日得觀吳筠道長《道法自然論》,勝讀十年書。轍著《古史》,雖以‘中’與‘和’為綱,以‘法’與‘信’為目,以‘公’與‘民’為歸,然於‘道’與‘法’之關係,終未能貫通。今得此文,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陳景元笑道:“先生不必客氣。吳筠道長還有一篇《乾坤易傳》的註解,先生不妨也看看。”他從木匣中取出另一卷帛書,遞給蘇轍。蘇轍展開,見帛書上寫著“《乾坤易傳》注”五個字,下面以小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註釋。他仔細閱讀,發現吳筠的註解,與他在玄元觀中找到的那捲《乾坤易》拓片,完全吻合。更讓他驚喜的是,吳筠在註解中,將《乾坤易》的八大卦象——天、地、日、月、山、川、風、雲——與五行學說聯絡了起來,提出了“天行健,屬火;地行順,屬水;日月行明,屬金木;山川行止,屬土;風雲行變,屬水火”的觀點。
他讀到這裡,心中豁然開朗——他明白了,吳筠的註解,揭示了“理序位勢圖”中五行相生相剋的奧秘。天行健,屬火,火生土,故山川行止;土生金,故日月行明;金生水,故地行順;水生木,故風雲行變。五行相生,則天地有序,萬物生長;五行相剋,則天地失序,萬物凋零。黃帝鑄鼎,大禹治水,文王演易,都是在用各自的方式,來維護五行之序,使天地不至於失序,使萬物不至於凋零。
他合上帛書,對陳景元道:“道長,吳筠道長的這些遺稿,對轍修訂《古史·三皇本紀》中的《乾坤易》部分,有極大的幫助。轍想借這些帛書,抄錄一份,帶回富春,細細研讀。”
陳景元道:“先生不必借。這些帛書,貧道己經讓弟子抄錄了一份。先生若不嫌棄,便將這份抄本帶走吧。”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雙手遞上。蘇轍接過,展開,見紙上的字跡工整,顯然是精心抄錄的。他心中感激,向陳景元深深一揖:“多謝道長。轍無以為報,唯有將吳筠道長的《道法自然論》和《乾坤易傳注》,寫入《古史》的相關章節,使後人知道,唐代有一位道士,對‘道’與‘法’的理解,己經達到了如此之高的境界。”
九月二十二,蘇轍留在洞霄宮中,與陳景元一起,將吳筠的全部手稿,逐篇閱讀、抄錄、校勘。吳筠的手稿,除了《玄綱論》十二篇和《乾坤易傳注》之外,還有《神仙可學論》《心目論》《形神可固論》等十餘篇,內容涉及道教的修煉、養生、哲學等多個方面。蘇轍發現,吳筠的思想,雖然以道教為根基,但他的核心觀點——“道法自然”“法亦法自然”——與儒家“中”與“和”的思想,有著驚人的一致性。
他讀《神仙可學論》,吳筠在文中寫道:“神仙之道,非天授也,人自為之。積功累行,以合天道,則神仙可學。若不行善而欲長生,猶種惡而望善果,不可得也。”蘇轍讀到這裡,提筆在稿本的空白處批註道:“吳筠此言,與《古史·三皇本紀》中‘三皇之治,不在禱祀,而在務實’的論述,若合符節。神仙之道,亦在務實,不在虛文。此與治國之道,豈非相通乎?”
他讀《心目論》,吳筠在文中寫道:“心者,神之舍也;目者,神之牖也。心靜則神安,目明則神清。心與目,相為表裡。故治心者,先治目;治目者,先治心。心治則目明,目明則心靜。此修心養性之要義也。”蘇轍讀到這裡,又批註道:“吳筠此言,與《古史·五帝本紀》中帝堯‘欽若昊天’的論述,亦有相通之處。帝堯‘欽若昊天’,即是‘治心’;帝堯‘敬授民時’,即是‘治目’。心與目俱治,則天下治。此五帝之治,所以為萬世法也。”
他讀《形神可固論》,吳筠在文中寫道:“形者,神之宅也;神者,形之主也。形全則神全,形虧則神虧。故養生者,先養形;養形者,先養神。神形俱養,則壽可延。若勞形以役神,則雖壽亦夭。”蘇轍讀到這裡,又批註道:“吳筠此言,與《古史·夏本紀》中大禹‘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的論述,亦有相通之處。大禹勞形以治水,雖勞形而不役神,故能成其功。此大禹之治,所以為萬世法也。”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