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青色官袍,頭上戴著烏紗帽,嘴角翹著跟石像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是石像那種灰白色的死魚眼,而是活的。
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地轉,看看林北,又看看蘇阿寂,再看看悟圓和陸小逸。
然後它開口了。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鐵板上磨,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這裡~待了西百八十年~吸乾了三百七十一個活人的精氣~你們以為~砸了我的石殼~就能殺了我?”
屍體緩緩從窟窿裡站起來,兩條腿像是踩了高蹺,搖搖晃晃的,可它確實站起來了。
它身上的青色官袍己經脆了,一動就往下掉渣,露出底下乾癟的、像樹皮一樣的皮膚。
“地屍己經~歸我所有~你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裡~變成我牆上~新的骨頭~”
它抬起右手,那隻乾枯的手掌心裡,赫然託著一顆灰綠色的珠子。
珠子正中間有一個極細極小的黑點,黑點正在緩緩轉動,像一顆活著的眼珠子。
“屍核!”,陸小逸失聲叫道:“地屍的屍核!它什麼時候吞下去的?”
“不是吞。”,那具屍體笑了,嘴角翹得更高了,“是吸~你們追著它進廟的時候~我就把它吸過來了~它現在~是我的一部分~而我~”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乾癟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鼓起來,一塊一塊的,像是有人在往裡面塞石頭。
那些鼓包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指尖。
它的手指開始變長,指甲從指縫裡伸出來,又黑又尖,泛著幽幽的綠光。
它的後背脊椎骨根根凸起,嗤啦一聲,從脊椎兩側伸出了六根黑色的骨刺,跟地屍一模一樣的骨刺。
它的眼窩裡,那雙活著的眼珠子開始褪色,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灰綠色,最後定格成一種幽綠幽綠的顏色,跟地屍的眼珠子一模一樣。
“現在~我是石屍~也是地屍~你們~都得死~”
它的聲音也不再是沙啞的單獨嗓音,而是帶上了一層重疊的疊音,跟地屍的低吼疊在一起,又沉又悶又尖又利,聽得人牙根發酸。
“它把地屍的屍核吞了,吸收了地屍的力量!”,陸小逸後退一步,桃木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硃砂紋路正在瘋狂閃爍:“這東西現在既是石屍又是地屍,咱們剛才就己經打得夠費勁了,現在兩個合一塊兒了,怎麼打?”
“怎麼打?往死裡打!,”悟圓擼起袖子,紫金缽盂託在掌心裡:“反正跑也跑不掉,不如拼了!”
蘇阿寂沒說話,她把拂塵從石像的廢墟里抽回來,三千白絲上還沾著青紅兩色的餘火。
她甩了甩拂塵,火焰熄滅,白絲重新垂落如瀑,然後她抬起頭,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面前那個正在變異的怪物。
“一個還是兩個,都一樣。”,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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