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林北攥緊了腰間的篾刀，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雙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沒有動。
三年了，從八歲到十一歲，他撐著紙紮鋪等了三年，小五等到化紙都沒等到。
現在陳三爺就在眼前不到二十丈遠的地方，被八根青銅柱困在陣眼裡，魂魄一明一暗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像被抽走一縷魂力。
“別過去。”，蘇阿寂伸手攔住他，淡灰色的眼睛盯著那八根青銅柱根部，“柱子上有禁制，靠近就會被鎖魂陣當成新的囚犯鎖進去。”
陳三爺抬起頭看見了林北，他上下打量了林北兩眼，嘴角扯出一個又幹又啞的笑：“三年不見，長高了，也瘦了。穿的還是老子那件舊衣服。小五小六還好嗎？”
“小五沒了。小六和小五融在一起了，現在叫小七。鋪子我修好了，後院那口井用水泥封死了，你的太師椅還擱在天井裡，煙桿我給你帶來了。”，林北從懷裡拔出煙桿舉在手裡，銅煙鍋上仙鶴浮雕的紅寶石眼珠閃了一下。
陳三爺看著煙桿上多出來的仙鶴浮雕，揚了揚眉毛：“鬼谷幡？你把鬼谷子的幡旗煉進老子的煙桿裡了？”
“說來話長。師父，我先破陣救你出來。”，林北把煙桿拿在手裡，朝八根青銅柱走去。
“別亂來。這陣是用老子的魂魄做陣眼的，破陣的法子不對，陣破了老子的魂魄也得散。”，陳三爺把煙桿叼回嘴裡，語氣還是那麼淡，好像困在陣裡三年只是出門喝了趟茶，“八根柱子，每根對應一個魂竅。同時切斷八根柱子的符文迴路，鎖魂陣自然就解了。但切斷符文迴路需要八個會用符的人同時動手，你帶了幾個人？”
林北迴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悟圓、陸小逸、蘇阿寂，加上他自己，一共四個。就在這時，他們來時的路上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一個人影，謝小安。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袍，歪戴的烏紗帽也端正了不少，背上還背了一個包袱，跑到跟前說弟弟傷勢穩定了、他趕回來兌現承諾了，五個人了，還差三個。
“我來幫幫你們！”，陳三爺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符往空中一扔。
符紙飄到陣眼上方忽然炸開了，炸出一圈圈暗金色的漣漪。漣漪中浮現出三道極其暗淡的虛影，左邊是小五，右邊是小六，中間那道虛影最淡卻是林北最熟悉的，那是陳三爺自己從魂竅裡分出來的一縷魂魄。
紙靈雖然碎了，但紙靈的靈核殘片還留在陳三爺的魂竅裡，他用自己僅存的一點魂力把它們暫時召了回來。
小五的虛影用僅剩的左手朝林北揮了揮，小六的虛影轉了一圈黑紐釦眼珠，兩顆眼珠一綠一金，跟小七一模一樣。
“加上咱們三個，正好八個。”小五的聲音又尖又細，還是跟以前一樣。
“八個齊了。”，陳三爺把煙桿重新叼回嘴裡，“林北，你負責乾位。悟圓兌位，陸小逸離位，蘇阿寂震位，謝小安巽位。小五坎位，小六艮位，老子自己坤位。聽我口令，同時用至陽之力切斷柱子根部的符文迴路。一～二～三～動手！”
八個人同時朝八根青銅柱發動攻擊，林北的篾刀燃著鬼谷封煞符的熾金火焰劈在乾位柱子上，悟圓的紫金缽盂砸在兌位，陸小逸的桃木劍刺進離位，蘇阿寂的金剛拳轟在震位，謝小安的鬼差短刀砍在巽位，小五小六用自己最後的靈核殘片撞碎了坎位和艮位的符文，陳三爺用最後一點魂力在坤位柱子上畫了一道走陰門失傳了三百年的破陣符。
八根青銅柱的符文迴路同時斷裂，整座鎖魂陣轟然崩塌。青銅柱上的光芒從幽綠變成了暗金，然後一根接一根地熄滅了。
八根巨柱從底部開始龜裂，裂紋順著柱身往上蔓延。
陳三爺盤腿坐著的身體從陣眼中心緩緩站了起來。
小五和小六的虛影在完成使命之後同時化成了兩團淡金色的光點。
光點飄到林北面前盤旋了一圈，像是在跟他告別，然後朝陰司上方飄去。
她們要去陰司第一層排隊入輪迴，下輩子不用再做紙靈了。
小五最後的光點掠過林北攥著煙桿的手背，留下一點極細微的暖意，然後消散在第八層灰濛濛的霧氣裡。
林北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點正在消散的微光，喉嚨滾動了一下，把手裡那根帶著仙鶴浮雕的煙桿扔向了陳三爺。
陳三爺伸手接住，把煙桿叼在嘴裡，銅煙鍋上的仙鶴浮雕傲嬌地別過頭去，不看他。
老頭子把眼一瞪：“嘿，老子自己的煙桿，你個小畜生還敢嫌棄老子？”仙鶴回過頭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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