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六殿的時候,卞城王已經在殿門口等著了。
他身後站著一整排穿著黑色鎧甲的親衛陰兵,佇列整齊,鬼頭大刀在宮殿的長明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卞城王負手而立,遠遠看見林北扶著陳三爺從螺旋石梯上走下來,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陳三,你徒弟比你強。”,卞城王說。
陳三爺叼著煙桿翻了個白眼:“老子的徒弟當然比老子強,不然收他幹嘛?”
林北把陳三爺扶到偏殿的椅子上坐下,卞城王讓人送來了一碗第六殿特製的回魂湯,湯汁是用陰司獨有的回魂草熬的,專門給魂魄受損的亡魂補充魂力。
陳三爺端起來一口悶了,悶完之後咂了咂嘴說有點苦,沒有紙紮鋪對面茶館的茉莉花茶好喝。
“本王欠你們一個人情。”,卞城王等陳三爺喝完湯才開口,“第六殿亡魂失蹤案破了,復生骨錢的來源也查清了,是五通教在陰司的殘餘勢力從第七層深淵裡撈上來的夜叉王蛻骨,在上面刻了禁忌符文製成復生骨錢。
主謀是五通教副教主吳老邪的師父,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此人現在躲在第七層深淵深處,本王已經調集十殿之力前去緝拿,不日必有結果。”
他頓了頓,從袖子裡取出兩面令牌放在桌上,一面是走陰門第十六代傳人陳三的永久通行令牌,持此令者陰司十層暢通無阻。
另一面是給林北的,不是通行令牌,是一面刻著“陰司功勳”四個字的鎏金令牌。
持此令者可在陰司任意一層享受與鬼將同等的待遇,優先通關、免除盤查、在各殿閻羅殿自由出入。
“走陰門第十七代傳人林北,你在陽間剷除五通教、在陰司破獲千面魈和噬魂蠱母兩樁大案、又救出被困三年的師父。三功並立,這面功勳令牌是你應得的。”,卞城王把令牌推到林北面前,站起身來,“本王還有公務在身,不便多留。第六殿的通道已為你們開啟,隨時可以返回陽間。”
林北拿起功勳令牌,令牌入手溫熱,跟陰司其他法器那種冰涼刺骨的觸感完全不同。
他把令牌收進懷裡,朝卞城王抱拳行了一禮。
眾人踏上歸程,從第六殿出來回到陽間時,洛陽城正是黃昏。
夕陽把殯葬街上的青石板染成一片金紅色,棺材鋪劉掌櫃正在收門口的鋪板,壽衣店孫掌櫃蹲在門口剝蒜,香燭店老馮推著空車從城外回來。
三個人看見林北扶著一個瘦成竹竿、穿藏藍短打、叼著煙桿的老頭子從街口走過來,全愣住了。
劉掌櫃手裡的鋪板咣噹掉在地上,孫掌櫃剝好的蒜撒了一地,老馮推著空車直接撞翻車。
“陳三爺?”,劉掌櫃的聲音抖得跟秋葉似的,“您老人家~”
“看什麼看,沒見過活人?”,陳三爺叼著煙桿,步伐雖還有些發飄,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氣派已經恢復了七成。
紙紮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小七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左眼灰綠右眼暗金,兩隻不一樣顏色的眼珠子同時定在陳三爺身上,紙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錯愕,從錯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紙靈沒有淚腺,流不出眼淚,但小七紙糊的雙手在發抖,竹篾編的手指咯咯地響。
陳三爺走過去,用煙鍋輕輕敲了一下小七的腦袋:“聽說你把我那本《紙靈養護法》寫滿了批註?拿來給老子看看。”
小七從櫃檯底下捧出那本書雙手呈上,陳三爺接過來翻了幾頁,越看眉毛揚得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