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後一頁看見小五小六合著的署名時,老頭子的手頓了一下,把書合上放回小七手裡,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寫得不錯。有幾個地方批錯了,明天老子給你改。”
“嗯。”,小七用那顆屬於小五的暗金色眼珠看著陳三爺。
陳三爺回來的第三天,紙紮鋪重新開張了。
殯葬街上的白事買賣還是老樣子,紙紮鋪子、壽衣店、香燭店、棺材鋪,一家挨一家。
鋪門口那兩盞白紙燈籠換成了新的,燈籠紙在夜風裡撲啦啦地響,透出的光暈把青石板路面照得一明一暗。
林北一大早就起來把天井掃得乾乾淨淨,石桌上擱著陳三爺那把舊太師椅。
老頭正坐在椅子上曬太陽,嘴裡叼著煙桿,仙鶴浮雕在銅煙鍋上閉著眼打盹,陳三爺隔一會兒就故意吹口氣吹得仙鶴羽毛豎起來,仙鶴睜眼啄他一口,他再吹,它再啄。
一人一鳥就這麼你來我往地較勁。
鋪門被推開了,悟圓第一個滾進來,圓滾滾的身子直接撲到櫃檯前把一包從少林寺帶來的素餅拍在臺面上,說是他師父慧明託他帶給陳三爺的,祝賀老友脫困。
陸小逸跟在後面,把厚厚一疊手抄本放在櫃檯上,那是他整理好的《茅山符法與鎮魔道符法互證錄》,說茅山派掌門過目後大加讚賞,已經將此書列入茅山藏經閣的正式藏書目錄。
蘇阿寂最後一個進來,手裡拎著一小籃剛摘的鬼臼葉,說是淨月庵後山多的是,以後不用花錢買了。
秦小滿從後院跑出來,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茉莉花茶,這是殯葬街對面茶館的招牌茶,陳三爺唸叨了幾十年的味道。
陳三爺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說了句“還行”,秦小滿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七站在櫃檯後面,用一綠一金兩隻眼珠看著鋪子裡熱鬧的場面,紙糊的嘴角微微翹著。
它面前的櫃檯上攤著一本新書,封面上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紙靈養護法(修訂版)》,著者:小五,小六。修訂:小七。審校:陳三。
旁邊的廢料筐裡又多了好幾張畫廢的符紙,紙上的符文畫得歪歪扭扭的,旁邊有小七用竹篾蘸墨寫的批註,“結構正確,筆力不足,需繼續練習。”
黃昏時分,客人們陸續散了。
林北一個人坐在天井的石凳上,面前攤著兩本完全合在一起的舊書,《走陰》的上半部和下半部。
被撕掉的那幾頁終於對上了,上面記載的內容讓他從懷裡掏出鬼谷竹簡和《鎮魔殘卷》,三樣東西並排放在石桌上。
走陰門的封印術、鎮魔道的符法、鬼谷子的“化”字元,三脈傳承的心法口訣在缺失了各自的殘章之後竟然能互相印證,互補空白。
一個他之前一直參不透的問題突然有了答案:鬼谷子的“化”字元能改變物質的本質,走陰門的紙靈化形術是借符紙為媒介凝聚靈氣,如果把兩種術法融合在一起,用“化”字元轉化紙靈的本質屬性,讓紙靈從紙質身體進化為更高階的形態,紙靈就不再是紙靈了,而是靈體。
一種不需要依附於紙的、真正獨立的靈體。
陳三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低頭看了看石桌上三本攤開的傳承典籍,又看了看林北寫在紙上的新符法草稿。
老頭兒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從嘴裡拿下煙桿,用煙鍋敲了敲林北的腦袋。
“第十六代還沒死呢,第十七代著什麼急。”,陳三爺叼回煙桿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撂下一句,“明天開始,老子親自教你。三脈傳承合一,你當是疊被子呢?疊得不好會炸的。”
“好的!師傅!”,林北揉著被煙鍋敲疼的腦袋,看著陳三爺瘦長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嘴角忍不住咧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