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蓮的虛影飄在蘇阿寂身後,跟著布袋出了石室。
飄到洞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石臺上那灘積水,沙地上蘇阿寂畫的那艘船還在,沒有被抹掉。
十年了,她第一次沒有抹掉那幅畫。
兩人一魂沿著洞道往回走,走到洞口時,林北忽然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不是水草,也不是藤蔓,而是一股極細極冷的氣流,像一根冰絲繞在他的腳踝上往下拽。
他低頭一看,水面底下的沙地裡伸出了好幾只灰白色的手,每隻手都只有四根手指,指節比正常人的手指長一倍,指甲烏黑髮亮。
那些手正從沙地裡往外爬,一隻接一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洞底。
“河底的冤魂。”,林北拔出篾刀,刀身上的幽綠光芒照亮了水底。
那些灰白色的手感應到刀身上的陽氣,同時縮了一下,但馬上又伸了回來,它們不怕死,因為它們本來就已經死了。
它們是被河神困在河底的淹死鬼,替河神看守新娘的牢房。
誰要帶走新娘,它們就把誰也拖下水當替死鬼。
蘇阿寂單手抱著布袋,另一隻手抽出拂塵,三千白絲在水裡甩出去纏住了最前面的三四隻手,用力一拽,那幾隻手被她連根拔起。
手從沙子裡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了整條手臂,手臂末端不是身體,而是一團翻湧的黑霧。
這幾隻淹死鬼在水底困得太久,身體早就被河水泡爛了,只剩下手臂還能動。
她把拂塵一抖,那幾團黑霧被甩出水面,還沒落地就散了。
林北一刀劈開從正面撲過來的兩隻手,刀刃切進灰白色的皮肉裡,沒有血,只有一股腐臭的陰氣從傷口裡噴出來。
陰氣濺在他手背上立刻起了一層白霜,整隻右手凍得發麻,他咬著牙把刀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掉白霜,從懷裡摸出一張鎮煞符貼在水面上。
符紙沾水就化,但符面上的硃砂符文浸了太陰元靈體的血,在水裡不但沒滅反而炸開了一團暗金色的光芒。
金光以符紙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那些灰白色的手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叫,像被開水燙了一樣拼命縮回沙地裡。
幾息之間,洞底恢復了平靜,沙地上只剩下一道道被手掌刨出的深溝。
兩人趁著金光還沒消散快速爬出了洞口,到了洞外,林北抓著藤蔓先爬上了崖頂,蘇阿寂抱著布袋跟在後面。
她爬出崖頂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布袋放在老槐樹下,開啟袋口透了口氣。
悟圓和陸小逸圍上來,看著布袋裡那具泡得發黃的骸骨和骸骨上那件朽爛的紅嫁衣,悟圓忍不住唸了好幾聲佛號。
陳三爺蹲下來,挑開紅蓋頭一角,看了看頭骨上百會穴那個被銅錢釘穿的孔洞,又看了看那五枚鎮魂銅錢。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這銅錢上的符文不是普通人能畫的。
畫這符的人用了‘鎖魂釘’,鎮魂符法中至陰至毒的一招。把銅錢釘進活人頭頂百會穴,人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死後魂魄被鎖在屍骨三尺之內,永遠重複死前最後一個念頭。秀蓮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等爹回來。所以她等了十年。”
林北用煙桿挑開紅蓋頭仔細檢查頭骨,百會穴上的孔洞邊緣參差不齊,有骨裂的痕跡,釘子不是死後釘進去的,是活著的時候被硬生生敲進頭蓋骨的。
他想起石滿福一家被滅口,想起畫符派被血煞滅門,想起小李村的噬魂蠱,想起五通教用無數活人的命煉製的骨錢。
眼前這姑娘也是活活被折磨死的,死後還被編成了河神娶親的鬼故事嚇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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