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山寺地宮裡那股焦糊味還沒散盡,小七蹲在煉骨爐旁邊,十二隻金蠶在爐灰裡鑽進鑽出,觸角上的紅繩末端連著小七的左手食指。
紙狗跟在它腳邊,對著爐灰裡偶爾翻出來的碎骨嗚嗚地叫。
“金蠶在爐子底下發現了一條縫。”,小七睜開左眼灰綠,紙糊的手指指向煉骨爐正下方。
林北用篾刀撬開爐底那塊被骨炭粘住的青石板,果然露出一條極窄的裂縫,陰冷的氣流從縫裡往外鑽,帶著一股比地宮裡更濃的血腥味。
蘇阿寂一手把石板掀開,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暗門。
謝小安打著鬼差火摺子往裡照,火光一跳,照出一間比上面地宮還小一些的暗室。
暗室三面牆上都嵌著鐵環,鐵環上拴著鐵鏈,鐵鏈末端鎖著人。
一共六個人,四男兩女,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
他們被鎖在牆邊,身上穿得破破爛爛,手腕腳踝上全是鐵環磨出的爛肉。
有個姑娘已經昏過去了,另外五個人縮在角落裡擠成一團,聽見動靜連頭都不敢抬,有一個直接把臉埋進胳膊彎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悟圓忙湊過去,先把那姑娘扶起來,又轉頭對其他人唸了句佛號。
和尚的圓臉在火摺子光下顯得分外和善,他胖乎乎的手也沒空著,掏出一小包從石橋鋪帶出來的炊餅挨個分。
一個乾瘦的少年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睛在火光裡泛著紅,嘴唇哆嗦著,聲音跟蚊子似的:“你們~你們不是爐子的人?”
“不是。”,林北蹲下來,用篾刀把少年手腕上的鐵環撬開。
鐵環上還纏著一圈細細的銅絲,銅絲已經長進了肉裡,撬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膿血。
少年疼得齜了齜牙,卻硬是沒叫出聲。
“我是被他們從雞鳴驛抓來的。”,少年緩了緩,斷斷續續地說,“他們一共抓了十一個人,分兩批鎖。五個餵了獨山的爐子,剩下的鎖在這裡。
說等獨山的爐子火旺了,就輪到我們了。
我聽見他們提了好幾次‘無麵人’,說等無麵人來驗貨,驗合格了才放我們走。”
他嚥了口唾沫,又說,“可那天夜裡,我親眼看見那個自稱‘無麵人’的來了,他臉上真的沒臉,平平的一片,只有一張嘴,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他走到一個被鎖著的人面前,只摸了摸那人的臉,那人就軟了下去,再也沒起來過。我們都不吭聲,裝睡,等那人走了,才發現被摸臉的人已經斷了氣,身子都涼了。”
林北看了陸小逸一眼,陸小逸臉色發沉。
無麵人,這個名字他在茅山派的志怪雜錄裡見過,兩千年前的傳說,陰陽兩界交界處有種鬼物,靠吸食亡魂容貌為生,但能出現在陽間,還能徒手殺人,那就不是鬼物了,是邪修把自己煉成了半人半鬼。
“他多久來一次?”,林北問。
“三天一次。今晚沒來,估計快了。”,少年縮了縮脖子,林北剛解開他腳上的鐐銬,他卻沒力氣站起來,只是靠在牆上喘氣。
蘇阿寂把剩下的人也都解了鐐銬,又用回春符化了水幫他們清洗傷口。
悟圓挨個念安神咒,念得那幾個剛得了自由的人眼淚直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