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忽然拽了拽林北的袖子,指著暗室最裡面那堵牆。
林北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面牆上整片塗著黑乎乎的灰漿,灰漿下似乎有字。
他用刀背刮掉一層,露出底下用血寫的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死前用指甲刻上去的,“無麵人來驗貨,人被吃臉,骨做錢,魂做燈油。”
謝小安看清那行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鬼差怕鬼不成?
可他還是把火摺子往暗室裡照了一圈,光落在地上,照出幾個淺淺的腳印。
那些腳印從暗室一直延伸到地宮出口的方向,排成一列,中間沒有斷,也沒有左右交錯的痕跡,像是有人直挺挺地走出去,再也沒回來過。
那幾個被救出來的倖存者剛被扶出暗室,獨山寺外頭就起了一陣怪風。
風從後山方向捲過來,帶著一股子陳年紙灰的焦苦味。
寺門前平臺上那些被剝了骨錢的骨奴還躺在草地裡,二十幾個活人氣若游絲地哼哼著,被謝小安從石橋鋪叫來的幾個年輕後生正用門板往山下抬。
風一吹,骨奴們後頸上還沒完全閉合的傷口同時滲出一層薄薄的黑水,抬人的後生嚇得手一抖,門板翻在地上,上面躺著的人摔進草地裡,悶哼了一聲。
“都別動。”林北站在寺門前,篾刀已經出鞘。
刀身上的幽綠光芒被那陣怪風捲得忽明忽滅,像一盞隨時會滅的燈。
怪風裡慢慢浮出一個人影,那人站在山路的石頭臺階下面,灰撲撲的袍子垂到腳背,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整個人像張被風從哪個紙紮店裡吹出來的紙人,輕飄飄的,連月光都好像能穿過他的身體。
他臉上戴的是一張白紙面具,面具上沒有五官,只在嘴巴的位置用刀劃了道口子,口子兩側的紙邊微微翹起,像是在笑。
“無麵人。”,暗室裡那個乾瘦少年這會兒正被悟圓攙著站在殿門口,看見那個灰影,嗓子都劈了,“他~他來了~”
林北跨前一步擋在眾人前面,他身旁的仙鶴虛影已經炸開金光,三尺之內風都繞道走。
無麵人的影子停在臺階下面,沒有繼續往上走,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紙面具上的嘴縫朝著林北的方向轉了轉,然後抬起右手。
那隻手沒有皮也沒有肉,是一副紙糊的空殼,裡面空蕩蕩的,卻能像活人的手一樣彎曲指節。
他用那隻看不見的手指朝人群裡指了指,動作緩慢,從被救出來的幾個倖存者身上一個一個點過去,最後停在了那個乾瘦少年的方向。
“你~驗過了,不合格。”,無麵人的聲音像是兩張砂紙在互相磨,從面具後面擠出來,聽得人後槽牙發酸。
他指節一彈,一道極細極淡的灰氣從指尖射向那少年。
林北眼疾手快,篾刀橫劈,刀身正撞在那道灰氣上。
灰氣撞上幽綠刀芒,炸開一團灰白色的粉末,像碎紙屑一樣散了。
林北虎口一麻,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半寸深的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