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正端著熱茶過來,聽見自己名字,腳步停了停,把茶碗放在沈二孃手邊,輕輕叫了聲:“沈婆婆。”
沈二孃抬頭看著它,左眼灰綠右眼暗金,兩隻不一樣的眼睛同時映著她的臉。
她伸手想摸小七的臉,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怕自己手粗,碰壞了紙皮。
小七卻主動把她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臉上,說:“小五讓我謝謝你。”
沈二孃渾身一顫,別過臉去,肩膀抖了好一陣子。
當晚沈二孃在紙紮鋪後院的廂房裡歇下。
謝小安從獨山回來了,帶回半袋從分爐地宮裡挖出來的骨錢碎渣,說是陰司那邊要留證。
他把東西交給林北,又湊過來小聲說:“還有件事,我在獨山寺外那口井邊上等了半宿,天快亮的時候有人從林子裡出來,只一個背影,矮矮的,穿灰袍子,像是個沒臉的人。我追了幾步,被一片紙灰迷了眼,就沒了。那傢伙是往西邊去了,我聞見風裡有骨灰味。”
林北聽完,看向西邊。西邊是函谷關的方向。
“我去趟函谷關。”,林北說。
陳三爺在屋裡抽著煙,接了句:“等小七把沈二孃那半片甲骨上的禁術琢磨明白再去。那上頭有剋制紙傀的法子。你一個人逞能,還沒到函谷關,先被那幫紙人把眼睛摳了。”
林北知道師父說的在理,便在鋪子裡住下來,白日里跟小七一起研讀那半片甲骨,夜裡練畫從骨簡上反推出來的新符。
第三天夜裡,他去天井打水,忽然看見小七獨自蹲在棗樹下,面前擺了那截焦黑的竹篾和兩根舊紅繩,紙狗趴在它腿上,尾巴搖得很慢。
小七抬頭看他,低聲說:“我想把姐姐的竹篾編成一隻紙鶴。她以前說過,紙鶴能飛到陰司,替走丟的人帶路。”
林北放下水桶,過去蹲在它旁邊:“等函谷關的事結了,我和你一起編。”
小七點點頭,把竹篾和紅繩小心包好。紙狗也支稜起耳朵,朝西邊叫了一聲。
函谷關在渭水城西邊二百多里,出了城一路往西,官道兩旁先是成片的莊稼地,越走越荒,到了偃師以西,路就窄了,兩邊的土崖也高了起來。
林北一行人天亮前出發,騎驢的騎驢,走路的走路,天黑才到函谷關外的雞鳴驛。
這雞鳴驛是個老驛站,早年間西出長安的官差客商都在這裡換馬打尖,後來鐵路修起來,驛站就廢了,只剩幾排破土房趴在道邊。
謝小安趕在眾人前頭,用鬼差令牌把驛站附近轉了個遍。
他回來說:“這裡沒活人住,只幾個遊魂蹲在牆根底下躲陰風,問什麼都是搖頭。分爐就在驛站下面,陰陽當鋪的人已經把道口看住了,沒見有人進出。
地底陰氣比別處重三倍不止,骨錢味都從地磚縫裡往外滲。”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驛站後頭有口枯井,井邊刻著倒山符文,跟獨山那口老井一個路數。我估計這就是函谷關分爐的火源井,跟獨山一樣,只是這兒的井比獨山的深。”
林北把驢子栓在驛站外頭,沒急著進。
他讓眾人先在道邊喘口氣,自己帶著小七走到驛站後頭。
果然有口井,井口用鐵柵欄蓋著,鐵條已經鏽得快斷了,井沿上的倒山符文還清楚,骨頭刻的,陰測測地泛著冷光。
小七蹲在井邊,把金蠶放出一隻,金蠶繞著井口轉了幾圈,落回小七手上,觸角直打顫。








